领了个乡下媳妇回来。
想到此处,王令娴捂住胸口恨不得直接昏厥过去,只盼着醒来时,眼前的一切如梦般散去。
可她性子向来柔弱,虽然气急也说不出重话,只能将一双泪眼投向家中最有权威的长辈,老祖宗孟氏身上。
孟老夫人叹了口气,抬起手臂时腕上的佛珠轻响,让她觉得平日里吃斋念佛甚为必要,至少这时能助她显得气定神闲,不至于被孙儿给气得半死。
她睨着跪在地上的叶蓁,试探着问道:“刚才说你家中贫寒,那你来我们府里,可是为了讨要什么回报?”
若是这样最好,只要这农女不要痴心妄想,无论要多少银子,侯府都是愿意给的。
可叶蓁一愣,然后一板一眼地道:“回祖母的话,并不是要什么回报。是我同霍郎成亲已经整整一个月,他说要带我回家,拜见他的长辈,让我正式进霍家的门。”
“成亲、进门”这样的字眼,逼得大夫人倒抽口凉气,和老夫人同时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
旁边坐着的周姨娘竖起柳眉,道:“什么成亲!成亲需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们这叫无媒苟合。”
叶蓁连忙道:“有的,霍郎带着冰人去我家下过聘,我父母收下聘礼也允诺了这门亲事,我们拜过堂,婚书都存在县衙里呢。”
周姨娘简直怀疑她在故意挑衅,尖声道:“你父母允诺有什么用!平白捡了个侯府世子当女婿,简直是天上掉了金子砸上门,他们还能往外推吗?”
叶蓁被她这么一吼,向来口拙的她不知该如何回应,垂下头,眼睫无措地抖了抖。
她不明白,既然成亲需要父母之命,为何自己的父母允诺就不做数,明明是下过聘、拜过堂的亲事,怎么就成了无媒苟合呢?
此时,跪在她旁边的霍昀执起她的手,语声坚定地道:“是,是我心悦阿蓁,亲自向她父母提亲,我们下过聘礼立下婚书,已经在她家乡正式拜堂结为夫妻。今日带她回来,就是想告诉母亲、祖母还有各位长辈,我霍昀真心娶叶蓁为妻,这辈子也只会有她这么一个妻子。”
这话似在暗流涌动的云层间撕开一条裂缝,让下方掩藏着的风暴全翻滚而出。
福寿堂里顿时乱作一团,大夫人的哭声,夹杂着祖母的叹气声,还有许多质问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而处在风暴中心的叶蓁,十分紧张地弓起背脊,他们怒斥的许多话她都听不懂,也不知道如何作答。
可霍郎如此勇敢地维护她,若自己表现的太小家子气更会让他家人看不起,叶蓁苦恼地蹙起眉:自己要怎么做才能显得得体,配得上夫君呢。
她突然想起来,以前去县衙送菜时,碰上家长里短的案子,证人们和苦主们七嘴八舌也是这般吵闹,连县太爷都插不进去嘴。
她连忙回想当时师爷是怎么做的,毕竟县衙的师爷就是她见过最八面玲珑之人了,乡亲们都可敬重他了。
于是她沉下肩,仰起脖子,在一片嘈杂中双手交握,脸上露出稳重且包容的微笑。
大夫人边哭边往她那里瞥了眼,更是气得火冒三丈:她竟然在笑!她怎么笑得出来!
叶蓁很快看见婆母的脸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好像并不是认可自己的样子。
强撑起的笑容僵在嘴角,双肩重又耷拉下来,满心懊恼地想:怎么不管用呢,莫非是她学师爷学的不够好?
正在慌张地用力攥紧衣角时,她突然发现婆母的表情变了。
不光是她,福寿堂里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方才还吵嚷的屋内渐渐安静下来,众人都望向她身后某个地方,似在风暴中望见了曙光。
叶蓁心中顿感好奇,但又不敢回头去看,很快听见有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走上堂外的回廊,伴着院子里侍从们的喊声:“侯爷回来了!”
随着这声喊,身旁的霍昀背脊瞬间绷起,刚才那股子与众人对抗的执拗劲儿突然泄去,变得紧张不安起来。
叶蓁正在愣怔间,就听见那脚步声越来越近,直至在她身边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