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罗氏叹了口气:“你说说,眼瞅着卢氏都走了四年了,他怎么就还是放不下呢?以前他爱诗文,我还担心他养成多情的性子,身边连个侍女都不给他,如今却盼着他能看一看旁人,管他是什么身份呢,只要他喜欢,我都认。”
明珠继续喝汤:“要我说他就是被你惯的,一点风浪都禁不起,合该送去战场上好生历练一番,见多了生死离别,哪里还会在意小情小爱!”
觉罗氏气得伸手去拎明珠的耳朵,斥道:“你就知道喝汤,也不看看你儿子坐了半天可曾喝了两口?如今瞧着他好些了,你就忘了他之前病得只剩一把骨头的模样了?还上战场,你怎么不直接叫他去当屠夫!”
“夫人息怒,息怒,”
明珠连连讨饶,拯救自己的耳朵,“我就是跟你这么一说,不是也没逼他么?他的事暂且放下,明儿你得帮我去一趟纯亲王府,好生与纯亲王福晋聊聊天。”
觉罗氏这才松了手,问道:“你是想叫我打听什么事?”
明珠揉着耳朵:“也没什么具体的事,就是摸摸她的脾气性情,说不定将来咱们还能指望上她呢。”
觉罗氏不解:“纯亲王没了,福晋虽尊贵,却也从不出挑,你怎么就盯上她了,莫不是你也打着纯亲王爵位的主意?”
纳兰性德去惠郡王府上的事连她都听说了。
明珠摇了摇头,神秘兮兮的压低声音:“纯亲王爵位不算什么,重要的是皇上怎么想。现在跟你也说不清楚,你只管去亲近亲近就好,以后你自然就明白了。”
在正事上,觉罗氏一向相信明珠,于是第二天一早,尚齐姜就接到了她的拜帖。
因为知道跟明珠一家沾了亲的缘故,尚齐姜对于明珠夫人想来拜访她这件事并不觉得奇怪,她本来也是要开始慢慢融入权贵圈子的,以觉罗氏做引路人,倒也合适。
故而她便应了下来,约觉罗氏明日来纯亲王府相见。
见识过了纳兰性德相貌后,尚齐姜便知道他额娘觉罗氏定然会是个大美人。
等真正见到一看,却是有些出乎意料——
美自然是美的,眉眼之间与纳兰性德有几分相似,依稀可辨年轻时的风采。
算起来她也就四十来岁的年纪,若是在现代,该当还是风华正茂最有韵味的时候,可如今瞧着她,却已经是老妇模样。
不止是因为眼角难以遮掩的皱纹,更是因为臃肿的身材和那难掩疲惫的神态。
听说,她已经生下三儿两女五个孩子了,其中最小的一个儿子如今还不足周岁。
在这个医疗条件十分落后的时代,以她这般年纪还在生育,自然恢复艰难,难怪看起来像是比同龄人老上许多的模样。
果然,过度生育是对女子最大的摧残。
虽说觉罗氏辈分更长,但按规矩,她得向尚齐姜行礼问安。
其实觉罗氏亦是宗室女,她的阿玛是太祖第十二子,当年的英亲王阿济格,论出身,康熙帝该叫她一句姑姑。
但阿济格是因悖逆乱政被赐死的,他的后人亦被削除宗籍,故而觉罗氏便从王府郡主沦为罪臣之后,再不得与皇室论姻亲。
所以尚齐姜便以夫人称呼。
“夫人突然求见,不知有何事情?”
尚齐姜开门见山的问道。
觉罗氏叫人将带来的礼物送进来,回道:“并没有什么要紧事,只是听说福晋要奉太皇太后去汤泉,便送来些用得上的物什,也不知道您喜不喜欢。”
果然是到处漏风啊,消息传得可真快。
她前脚才帮康熙劝好了太皇太后,这圣旨都还没下呢,觉罗氏的礼竟就送上门了。
尚齐姜心里有些不悦。
即便早知道自己身边漏成筛子,可真叫人骑脸输出,还是不痛快的。
觉罗氏一直在观察着尚齐姜的反应,几乎马上就察觉到了她的不悦,赶紧解释道:“也是巧了的,前儿您往宫里孝敬鸽子汤的时候,我家老爷正好在御前回话,听到皇上跟太子爷提了一嘴,回来就赶紧让我准备好给您送东西来,怕您一时间准备不足,出去后用度不便。”
尚齐姜的神色稍霁,知道这消息不是从自己身边流出去的,而是康熙主动漏了。
不过那鸽子汤她不是给梁九功的吗?
呵呵,堂堂帝王,抢太监的汤喝,还好意思宣扬说是她孝敬的。
呸,真不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