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子涵嘤嘤嘤地哭,哭得很恶心。
程青野长腿迈过一排排座机,暗淡的网咖里,他神情恹恹。
走到门口的时候正下着薄薄的一层雨。
冷风顺着他黑色的帽檐灌进来,把整件卫衣都吹得有些鼓。宽大的领口大喇喇地敞开,露出少年清瘦却又不失力量的锁骨。
岚县这边的气温比杭城要低得多,而且很爱下雨。
这是他来到岚县以来的最大感触。
程青野伸手扯上帽兜,沿着网咖后边儿的一条窄街打算回李岩庆家拿点东西。
他托蒋子涵找了个房子,不打算再寄人篱下了。
地面水坑聚着大小不一深深浅浅的水洼。他面无表情跨过。
鬼使神差地,他闯进一条死胡同。
程青野心叹一声撞邪。
他自认为方向感不错,从小到大似乎从没走错过什么路。
偏这一次闯进一条死胡同。
都怪这小县城的街道都长得太像了。清一色的白墙青瓦,清一色的墙皮斑驳。
他正要转身。忽然瞥见巷侧有一道肮脏的衣摆。
侧过身子,看见一个小小的、蜷缩在角落的影子。
看样子是个女孩。
她浑身上下都湿透了。
程青野没兴趣多管闲事,刚要走。
忽然记起这张脸似乎有点熟悉。
程青野皱了皱眉。
他走近探夏汀的鼻息:
“喂,还活着不?”
夏汀已然昏死过去,苍白的脸侧嵌着一道骇人的淤青。
麻烦。
程青野没有多管闲事的癖好。
但却还记得自己欠着她一次。
来讨债的。
他腹诽道。
算了,就当是还她一次就好。从此以后两清,谁也不欠着谁。
他一边伸手拉住她,没费什么力气就将她掀了起来。
程青野后知后觉,愣了愣。
他没想到她会这么轻。轻得跟没骨头似的。
他仅用一只手就能轻易将她拎起来。
“站好,摔倒了不扶。”
她好小只。身上有点脏兮兮,脸上也是。
程青野有洁癖,架着夏汀让他离自己远一点。
夏汀被他架起来,意识不清,迷迷糊糊地被程青野带着往前走。
雨打在身上好冷。
有点像雪花。
她恍恍惚惚想起四岁那年的冬。
夏冬明是在那一年染上的赌瘾。
一沾上就一发不可收拾了。里里外外把家里能输的东西都输了个干净。
整个人也像换了个人似的,性格大变,脾气变得暴戾无常。
那个时候恰逢魏春雪又有了身孕,孕吐得厉害。
夏冬明不仅不体恤她,反而对她拳脚相加。
就这样,魏春雪流产了。
一个女人,小产完,正是最虚弱的时候。
但是没办法,日子总要过下去。
贫贱夫妻百事哀。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
魏春雪眼看着夏冬明靠不上,四岁的夏汀又还年幼,女儿每次仰脸盯着她的时候,眼睛里总是写满令人心疼的懂事。
她眼含热泪,摸摸夏汀的头,咬了咬牙,去附近的工地找了一份零工。
她这样瘦弱,却也能在生活的重担下,被迫扛起三百斤的水泥。
夏汀是个早慧的孩子,从小就学着懂事。
父亲夏冬明每次叫不三不四的朋友上门来打牌的时候,她就乖乖躲在自己的房间里,不往外迈一步。
直到某次她突然发起高烧来,浑身滚烫得像个热汤婆子。
魏春雪还在下着大雪的工地上卖力气。
夏冬明则叼着烟在客厅赌牌输钱。
夏汀嗓子被烧得快要冒烟。
她缩在小小潮湿的床褥上,小声朝着门外祈求:“爸爸,给我一点水……我想喝水……”
“哈哈哈哈胡了!给钱给钱!”
“操!怎么又是你赢!”夏冬明全然没听到卧室内夏汀的声音,他一心扑在牌局上,把烟一掐,气急败坏地推牌,说道,“再来再来,老子还就不信了!”
夏汀眼眶发红,连生理性吞咽都变得困难。
她勉强用小手撑住自己的身体,然后顺着高高的床沿,企图翻下来找水喝。
可她个子太小了,一不留神就从床上摔了下来。
小小的身子砸在冰冷又坚硬的地板上。剧痛瞬间攀附上她的尾椎骨,眼泪疼得瞬间溢满她的眼眶。
夏汀强忍住泪花,慢慢直起身来,晕头晃脑地往房门外走。
“碰!哈哈!”
屋外夏冬明正玩得热火朝天。
“爸爸,我……难受……”夏汀可怜兮兮地凑近他。
“一边儿去,没看见我正忙么!”夏冬明没好气地说。
烟灰顺着燃到尽头的烟尾砸落到毛呢大衣上,他不耐烦地掸了掸。
“哎,我瞧着你家这姑娘精神头不太对啊。”有个热心肠的大妈边抓牌边扫了一眼夏汀。
小姑娘发着高烧,脸早就被烧得红扑扑。
“杠上开花!”
下一秒,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