晦涩不明,她站在堆满杂物的狭窄楼道里,那道瘦高挺拔的身影正擦过她的身边往前走过去。
淡淡的雪松气息涌入鼻息。
那人逆着光,轮廓被光影切割得细碎而凛冽。黑色连帽卫衣帽檐压得很低,晦涩的光线折射出朦胧又黯淡的光影,看不清他的脸,但却可以感知到他浑身上下,都透着股玩世不恭的混劲儿。
他步幅很大,走得极快,似是不耐,压着隐忍的火气。在夏汀反应过来之前,他就消失在了楼梯转角处。
宛若一道苍劲的疾风。
疾风过后,只剩下楼道里几抹昏暗的余光还在阴晴不定地闪烁。
夏汀张嘴刚想叫住他,却忽地觉得这个背影有些熟悉。
思索片刻,才惊恐地想起,自己不久前好像见过他。
时隔多日,熟悉的恐惧感又重回她心间。
她看着闪烁不定的余光,嘴唇开裂得厉害,这人行色不善,无疑是个她惹不起的大麻烦。
最终她选择了闭嘴,没有出声叫住他。
裤腿的污渍散发的臭味直冲天灵盖。
她皱眉,狼狈地蹲下去用纸巾擦。
“哟,夏汀啊,蹲在这干什么呢?”
尖锐的女声切换成另一种柔和的音调,带着几分虚情假意的关心。
怎么听都感觉很违和。
夏汀心中腾起一阵不好的预感。
她僵硬着身子站起来,就看见丁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她面前,脸上挂着同样虚假的笑意。
“你爸酒醒了没啊?”
夏汀没说话,警惕地盯着她看。
“你也得劝劝你爸,都快五十的人了,少喝点酒,”丁兰抬手捋了捋额前的一缕小碎发,不经意间露出浑圆手臂上的细金手链,故作自然地提点道,“这酒喝多了,记性差。”
她看着夏汀,上扬的音调忽然切转,爽朗地笑道:“你看看你爸,贵人多忘事哦,这不,前几天欠的钱,都给忘了。”说完,还伸手摊了摊。
夏汀脸上浮现一阵尴尬的神情。明白丁兰这是催债来了。
虽然这种情形夏汀早就遇见过不止一次。可是可怜的自尊心总还是会汹涌翻腾。让她深感难堪。
她张了张开裂的嘴,哑着声音小声说:“嗯,知道了。”
“行,好孩子,回头你给你爸念叨念叨,别给忘了,阿姨手头也不宽裕,你是知道的,都是小本生意,”丁兰边说边适时地叹了口气,转念想到什么,恨恨道,“再说了,阿姨家还养着个吃白饭的,我家那口子也是个拎不清的,哎,你都不知道阿姨每天有多愁!”
夏汀默不作声地听着,脑海里闪过刚刚那道擦肩而过的身影。
丁姨说的那个吃白饭的家伙,应该就是他了。
这人看起来很不好惹。
因为就在不久前,她不小心撞破他打架的事情,还被他恶狠狠地警告过。
手指下意识绞在了一起。
丁兰性子热络爱聊,好不容易找到个没脾气的,便拉着夏汀絮叨了好一会儿,把各种家长里短、心酸苦水都倒尽,最后才舍得放她走。
这时候裤腿上的污渍已经干了,微微发硬。
夏汀什么也没说,只是小心翼翼地捡起那个破了的垃圾袋。
丁兰摇身回了家,把门一闭。铁门“咚”地一声闭合,发出轰隆的声响。
楼道里的灯被震得来回闪,一瞬间忽闪忽闪的,地上的阴影也变得深一块浅一块。
夏汀跛着脚下楼。
她那条跛脚很碍事,走起路来不方便,又怕磕着摔着,她只能伸手扶着生锈的铁扶手,每一步都走得很慢。
折腾半天,终于下了楼,夏汀转到幢楼后面的垃圾处理站,举起胳膊把垃圾丢进去。
楼下的街灯散发着温馨的微光。风拂过来是潮湿的,空气中飘着密密斜斜的雨丝。下过雨后的地面也是潮湿的,在街灯的映照下,路面上星星点点的小水洼似乎也在发光。
夏汀循着微光,小心翼翼避开水洼。影子在灯光下,被拉成细细窄窄的一条。
她跛着脚走在潮湿的小路上。
直到她的影子碰到另一道静默又瘦长的影子。
她忽地抬起头。
旧居民楼房鳞次栉比,细雨斜斜地飘着。
程青野单手插兜,懒散地倚着街灯的柱身。黑色连帽卫衣压得很低,起雾的眸子里却写着几分不耐。
细碎的头发向下刺着他冷峻的眉眼,整个人都浸在冷气压里。
他目光偏过来,不经意间滑过夏汀。
没什么情绪的眸子在看见夏汀的那一瞬间,忽然闪过一丝意外。
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这个小瘸子。
夏汀也发现他了。
她急促地收回目光,想要假装没看见他。
见状,程青野勾了勾唇,朝她走过来。
他身量很高,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极长。
夏汀比他矮一个头,被他的影子笼得严严实实。不安感也瞬间将她笼罩,她不由自主往后退了退,目光警惕地盯着他。
“小瘸子,”程青野看着她局促不安的样子,喉间滑出一声低笑,过了半晌,他才继续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