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做完卷子的孩子心不在焉,任由他牵着,连头都不回一下,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全然不放在心上。
仿佛除了物理,她什么都不感兴趣。
一个曾经被当做家庭负担怜悯过的孩子,一个进入不久前升入职高的学生,还是……一个无人得知的天才。
从没有系统学习过、做过竞赛题的人,只花了半个小时做完了整张卷子。
字迹歪歪扭扭,但它就是答案。
如此轻易、简陋。
窦静的太阳穴骤然传来一阵被火燎过的疼痛,等她缓过来时,手里的试卷上已经多了两点水晕,而更多的湿意正顺着脸颊滑下来。
她竟然哭了。
真奇怪啊。家里所有的事堆在身上的时候没哭,现在却对着一张卷子哭了。
只是因为见到了天才,还是因为想起了竹篮打水一场空的青春?
“窦老师——”
蒲叔的话终结在半途,看到窦静脸上的泪,整个人愣在原地,脸上闪过慌乱:“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刚才那两个娃是不是?”
他压低声音,眉毛挑得老高,横眉竖眼,恶声恶气地说:“我去把他们给你叫回来!还来这欺负人了!”
“不是。”
窦静很快收起所有表情,恢复成往日的模样,只是眼中仍然残留着复杂的余烬:“和他们没关系。我只是突然想到了些不好的事。”
“哦、哦。”蒲叔挠挠头,不好再说什么,“那学生那边……”
“我等会儿再去。让他们先自习十分钟。”
蒲叔欲言又止,手中的视频也暂停了,眼神里满是担忧。
窦静知道自己再不说点什么,他就要把这事转告给她妈了。
因为家里出事,蒲叔作为她妈的好友,放着好好的退休日子不过跑来帮忙,唯一的缺点就是爱把补习班的事拿回去跟她妈讲。
“……我真没事。”她说。
那些波涛汹涌的情绪,此刻只剩下浅浅的浮沫。她甚至觉得刚才的自己有点可笑。
一种注视着海啸降临的无力感。她用骨气垒起来的房屋,在天灾面前如此脆弱。
遗留多年的风暴再次将她席,失败感像潮湿的雨,落在身上,让她狼狈不堪。
可这一次,向她袭来的不是失败。
而是毋庸置疑的、必定会成功的未来。
她笑了笑,释然地说:“天才果然很可恶啊。”
*
你正在思考要不要加速模拟。
它的威力让你退避三尺,生怕下次就是进厂。
最后只能靠民科取胜,到时候上个什么奇闻异志录制节目,发表科学见解,引发伪科学探讨,然后一炮而红,参加最强大脑,最后证明天才的真实性……
虽然也是成功,但曲线救国弯成蚊香。
为了防止再出现问题,你打算先平稳生活到预选赛。
想想要参加竞赛,你有一丝隐秘的兴奋,虽然考试在你眼里只是俄罗斯方块那种积分游戏,但能拿奖啊!
俗话说得好,拿奖就是对优绩主义最好的奖励之一,而之二,是在不经意间透露自己的成就,像男人总把183挂在嘴边。
你满怀希望地回到学校,继续职高休闲游戏的生活,做张卷子又给你涨了不少,不过没关系,多拉拉手很快就回去了。
玩玩小游戏消磨时间,几个月时间很快过去。
期间你玩得不亦乐乎,成功将在附近混混团的地位提高到了叫得出名的程度,跟着她们压马路、唱ktv、拍小视频,偶尔还跟周野去钓钓鱼。
融入得太丝滑,甚至得到了[成就:混混·狗腿]。
考试这天,陈若菱知道你要参加竞赛,虽然搞不懂是什么,但听着很高大上,她思考片刻,决定和周野一起送你去考场。
即使米凡昂也在场,她还是领着浩浩荡荡的人来了,他们原本打算去打群架,同样听说你要去考试,立马改道来给你加油,一人凑了点钱,重金给你买了星O克咖啡。
米凡昂罕见地没了表情,任由周野嘻嘻哈哈地跟他搭话,只提着你的书包,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前往考试地点。
你有种小学郊游的感觉,有吃有喝好不快乐。
在大门口和窦静碰面时,她的表情几乎肉眼可见裂了几道,嘴角抽搐,频频扶眼镜,扫向素质明显低谷的人群,眉头皱成了麻花。
好在米凡昂站在她旁边,两人很快交谈去了。
周围停着好几辆大巴车,车门敞开,不断有学生涌出来,由老师带队,列成队走向大楼。
不是手里拿着资料,就是拿着手机看题,两根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放大缩小,努力在考试前再记一点。
还有的抬头望来望去,好奇地朝你们看来。
大概是没见过穿着朋克风、随便蹲着站着的大众混混吧。
窦静和米凡昂交谈完,来到你面前,表情有些复杂,扶了扶眼镜,异常认真地说:“你一定能做到的。”
“虽然我是你名义上的指导老师,却没教过你一天课,也教不了你什么。”
她说着,沉重地吐出口气,手指甚至在抖:“和一个孩子说这些,我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