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禹都(二)
话音刚落,容亓的三枚暗器自他衣袍倾巢而出,飞得极快,暗器的流光纷纷遗落在半空里,汇成一枚尖锐的飞箭落下,欲要刺穿姜慕宁的天灵盖。临近之时,谢亭修压着的寒霜剑铮铮作响,挣脱出他的压制离去,抵挡住了那枚淬满毒药的暗器,径直地刺入姜慕宁眼前的红漆木桌上。这倒是将姜慕宁吓了一跳,她诧异地四处观望,却并未发现异常。在纪元璟的催促下,姜慕宁试着将插在桌子上的寒剑取下,就在这时,她的耳旁忽然传来谢亭修的声音:“半个时辰后,带着寒霜剑,来芙蓉楼翠烟雅间寻我。过时有罚,须一人前来,若携无关人等,亦有惩戒。”又来,姜慕宁仰头去寻那道声音的由来,却怎么也找不到源头,无奈只能将剑往桌上一放,继续与纪元璟享用美味佳肴。“仙尊对这个弟子还真是不一般,看来传闻是虚。“容亓敛眉一笑,派人撤下美酒佳肴,自顾地倒了杯茶递去,见谢亭修没有要接的意思便置在其身前,散漫地道,“放心,她是姜堰最为看重的姑娘,还是仙长的徒弟,在下刚才唐突,改日会亲自向姜小姐致歉。”
底下的女子笑得肆意,丝毫对这潜在的危机全无察觉,她身旁的少年郎为她斟酒倒茶,瞧上去好不惬意。
容亓心里突然生出一种别样的感觉,想亲自毁灭这样的惬意。反观谢亭修,他的双眼紧阖,身子端正地坐在原地,足足过了一刻才微微张开眼睛,与对面的人对视了一眼。
好似没有任何事情发生一般,静了良久,容亓终于难以压制藏匿多时的情绪,发出了声声质问:
“谢亭修,此刻只有我们两人,你不必隐瞒你的身份。夏侯朔,我寻了你多时,南陵遗民知你在世,纷纷心向往之。”谢亭修垂着眸继续沉默,心里头没来由地烦躁,他手握眼前杯盏,饮了一口,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风轻云淡,平静地道:“夏侯朔死在百年前的阵法中,早已入了轮回投生。"本座今日来此,不全是为你,更要一观上古神器。”他若有所思地娓娓道来,容亓却听不得这样的话,尤其还是从谢亭修口中说出来的,自五年前开始,国师府每月都会将密信送往太虚门,邀请谢亭修下山一叙,但都被其无情地回绝。
容亓这次定要谢亭修亲自下山面见自己,否则他定会在禹都大开杀戒,将刀刃对准天阙百姓与南陵遗民。
果不其然,容亓想见的人终究能够相见。谢亭修此次下山并非全是为了容亓,也不在意容亓信里的威胁,淡然自若,从容地道:“我只想告诫容公子一言,遵天命,方余生安然。你留在太虚门的人,本座可以留他们的性命,择日岳明恪会送他们下山。但你往后不可再以百姓作为要挟,也不可滥杀无辜。若你无恶不作,我知,定杀之。”
太虚门虽隐居深山千百年之久,但对于凡尘俗事了如指掌,谢亭修善借岳明恪的星辰预测命格,也知晓其少许。
五年前,容亓不知从何处得知了谣言,将他当做了夏侯朔,月月来信,势必要他赴会。时至今日,在姜慕宁前去烈阳城那日,谢亭修再次接到了容亓的信,加之梦妖出逃有他责任,寒霜剑发出异动,他带着岳明恪给的出山令牌,离了太虚门。
底下一阵喧闹,沸腾的人声涌上高楼,层层叠叠。热闹过后的芙蓉楼安静了片刻,雅间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走近,来人敲了敲门,提醒道:“夏少侠,我家公子有请,里面的白衣公子若有意愿,便随夏公子一道入座罢。”谢亭修神情犹如最初,视线慢慢地袭向发出动静的源头,再转移到容亓的身上,缓缓地起身,抬手轻举眼前杯茶,带着疏离说着:“你的好意我心领,在下有一妄言。南陵遗民已历经沧海桑田,多数步入暮年,少数精英亦经受不住天阙五家至宝的玄妙。据我所知,令妹入宫为妃三年有余,尔勿要自断后路。”言之凿凿,说白了就是纸上谈兵,容亓认定了是他在敷衍,碍于门外之人久久等待,只得言简意赅,将要说的话一并说出,解开了多年的心结。两人站立顷刻,门外的人催得急促,容亓选择长话短说:“实不相瞒,在下曾请示过陶然仙山的仙子,她对我说,是怀素真人带走了南陵太子,并且收他为徒。在下还听说,怀素真人葬身镇魔渊后,他便成为了世人口中的天玑真人,仙长觉得我说的对么?”
这番有意无意的试探在谢亭修听来只是无用之功,他没太在意容亓的话语,自顾迈开几步,衣袍随着他的动作而飘飘荡荡。这摆明了就是冲他来的。
意图不明,深宫之人终究懂得算计,此刻容亓示弱,倒也不见得是一件好事。
谨慎为好。
谢亭修的眸光轻浅如水,眼底不起一丝波澜,“天玑乃本座名号,本座垂髫便拜入太虚。国师神机妙算,既能窥伺天机,也能调动风雨,不如来算算,转息轮会落入哪位高人的手?”
“花落谁手,是缘分使然。我倒觉得,您的弟子对这宝物很是喜欢,不如…话未说完,门外突然多了道陌生的声音,貌似是桑家公子有些等不及,亲自来请容亓去上座观望。
谢亭修眼底一怔,浮起一丝复杂的情绪,少许,便如灰飞散去,他坚定地给了容亓答复:“国师年少有为,自当称作栋梁之材,望容公子切勿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