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影子被阳光拉得老长,贴在柏油路上,挨得很近。
裴纾垂着眸,脚步慢,眉眼间凝着沉郁,整个人都耷拉着,很没劲的样子。谢逢野早瞧出她不对劲了,从门口出来那会儿,她就蔫蔫的。他侧头看她,见她盯着地面的影子出神:“怎么了?”裴纾不知是出神了没听见,还是单单懒得理他,没应声,依旧垂着眸往前走。
谢逢野脚步顿了顿,又快步跟上去,仗着个子比她高,微微弯腰,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低,慢悠悠唱一一
“你的痛苦我都心疼/想为你解法…”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畔,他的声音唱歌本来是很好听的,是那种带着点清朗的声线,但此刻因为故意扯着调子,传进耳朵里怪里怪气的。裴纾心里的烦闷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出搅得乱了阵脚,憋着的气没忍住,嘴角先勾了一下,又赶紧绷住,偏头推开他,眼底带着点恼,又藏着点憋不住的笑:“走开啊,我现在不想跟你讲话。”
听着没火气,声音拖着点长调子,倒像撒娇似的。谢逢野这样还叹了口气。觉得他们纾纾本来就是没脾气的人,又好哄,受了委屈要怎么办。
他心里默默念叨着,可明明他们朝夕相伴,自己又为什么总是要生出这些关乎未来如何的念头。每回连个源头都找不着,这些想法一出来,就觉得心好像被悬了起来,落不到实处,整个人都不舒服。太阳在头顶悬着,他甩了甩头,觉得是被这个鬼天气热傻了,抬手遮了下阳光,心想这快九月份了天气怎么还那么热。大大大
裴纾盯着消息,看出话里的重心。
那家店是谢逢野找的地方,他们白天打车穿了大半个宜城才到,巷口偏,门头也不起眼,就一块木牌刻着细碎的英文,旁边缀着个小小的莲蓬图案,她那会儿躲在伞下,连路线都是跟着谢逢野走的,只瞟了一眼,压根没记店名。她有些不受控地想着那天下午的事,斟酌半天。那家店消费不低,味道虽然不错,但也没有真的好吃到什么程度。如果是想吃饭的时候顺便拍点照,远不如市中心那些网红店,陈设好看,而且一般都有团购券,也不会很贵。她想着要把这些说清楚,又不想让汤雯婧觉得自己有别的意思,字句都往妥帖里想。后面又问谢逢野要了定位,敲了半天,才发过去。大大大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汤雯婧脸上,刺得她眼睛又酸又痛,她难受地闭了闭眼,眼泪就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
她坐在卧室的书桌前,身上的T恤被扯得皱巴巴的,手腕上是被大力攥过留下的红痕,脸颊火辣辣的,是母亲刚甩过来的一巴掌印下的温度。鼻涕眼泪很快糊满了脸,她却不敢用力吸鼻子一一脸颊那块实在疼得厉害。耳边还回荡着父母的斥责。
“不学好就知道鬼混!一天到晚要钱买什么闲东西?女孩子家家不知廉耻!”
“我们累死累活供你读书,你当我们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啊?要多少有多少是吧?!”
“真是白生养了!好不容易考上那么好的班,不知道好好读书!”句句扎得她耳膜嗡嗡响,又阴魂不散地在她脑海盘旋。刚才她鼓起勇气跟父亲说要出去,说跟班里的同学约好了一起出去玩。可父亲还没等她说出具体要做什么,就拍着桌子骂了起来,母亲在一旁帮腔,越说越气,最后父亲伸手拽住她的胳膊,力道大得她骨头都疼,母亲还在旁边踹了她的腿好几脚。
又骂她“赔钱货”,又骂她“不知好歹”。为什么每次都要说这种话?她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吗?为什么!为什么总是用那么恶心的词形容她?!
她真他妈想死。
她真的要死了啊……
十七岁的女孩子一个人缩在房间里,不敢哭出声,眼泪却还是砸在裤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是真的没办法拒绝。
林晓在群里说要聚聚,约了隔壁班的几个同学,下周六放学了一起出去。林晓是他们班副班长,长得漂亮还受人欢迎,汤雯婧和她是初中同学,刚开学那阵关系还很好,后来同学们都熟络了,林晓就不怎么找她玩了。初高中是个很奇怪的阶段,大家好像都在比,比水笔是斑马还是百乐,鞋子是AJ还是匡威,谁谁谁家开大奔、宝马……她周围那圈女生在林晓影响下,每次放假回来聚在一起,三五一簇地聊,聊的都是“上周我妈带我去买了新鞋“隔壁班谁他家里好像是开厂的“那家网红乱品店我去过,奶油超好吃"。
她站在边缘,听着那些话题,插不上一句话。她想站在圈子里面,不是想攀附什么,只是想融入其中。
林晓顾不上她,她就像株依附藤蔓的小草倒在在她和她的朋友们那边,这样乍一看,也没人觉得他们其实不是一路人。其实她也试过主动和这个圈子里别的人聊天,可人家聊的明星综艺她没看过,聊的趣事她也没参与过,三两句就冷了场。久而久之,她还是习惯跟在林晓身边,把她当作救命的浮木,哪怕知道这根浮木未必真的能载着她走出人群,却还是死死抓着,不敢松手。今天本是她鼓起勇气,想抓住这根浮木再往前迈一步的。他们刚刚在群里说,隔壁班一个女生这次约了班里一个帅哥,家里还特有钱,到时候大家一起找家好看的饭店咖啡店,边吃边聊,还能拍拍照。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