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生死浮沉雨打萍（壹）

榆木做的车轮,踩着前序车马留下的浅浅辙印，一路碾过夯土小路。谢思思屈腿靠坐在马车最里侧，随着车厢上下颠簸，腹内是翻江倒海的恶心。

耳边系统的机械音，蚊蝇般嗡嗡作响：“正在进行逻辑推演……风险溯源解析完毕：历史异常节点指向蒙骜，概率为90%，建议宿主尽快想办法将他送回战场为进一步分析历史异常节点情况，开启宿主状态全域扫描……数据捕获失败。请宿主主动告知，此前时间循环内，宿主累计任务失败轮次，及复辟党情报的探查和破解途径……以及一一宿主身旁是谁？怎么一直在看宿主”“麻烦先消停下！“谢思思忍着胃中翻搅，皱着眉头轻斥出声。语气说不上重，但半臂开外，以一敌十也面不改色的赵或，依然缩了缩脖子。

“啊，抱歉。"谢思思瞥他一眼,无力地抬了抬手，以示歉意，“我不是说你。说完，她干脆闭上眼睛，别过脸去，将昏沉沉的头轻轻枕在了车厢上。车牯辘的颤动，顺着木板传了过来，震得谢思思心中烦躁更甚。她半死不活地开口问话：“我这么小声说话,你能听见吗？”脑内,系统秒答：“能听见！”

“可不可以麻烦您介绍下，您都有些什么功能？"她收敛起胸腔里的烦躁，努力表现得礼貌，“比如能看到诸如进度条之类的不？”“功能查询中……进度条功能已解锁，待启动。“系统的声音被拖长了些，似乎是在分析查询什么，两秒后才接着道，“查询到，宿主现在所在历史段落，修复完成度，大概是……85%”

谢思思右眼皮抬了抬，连带着右眼也撑大了些，有些不确定地问：“您是人工？”

系统的语速却已恢复正常，斩钉截铁道：“我是系统。”“不是，我是说，您是真人在上班吗？”

此问一出，系统的反应明显慢了半拍，似思索了半秒才重新接话：“经数据比对，多位过往宿主均向本系统提出过同类问题。逻辑推测：是否为本系统拟人化特征触发宿主主观感知，判定为“可爱"?重要提示：本系统为纯程序载体，仅执行历史修复指令哦。”机械音语调平缓，本没有情绪。但谢思思听在耳朵里，却似自动加上了小波浪线，顿挫中带着做作的骚气。

她忍着胸间呕意瘪瘪嘴，换了个话题：“所以，按您的意思，是还有15%复辟党的历史遗留问题没解决？那关于这15%您有什么思路吗？”“本系统与宿主判定一致，认为蒙骜存在重大时序异常嫌疑。“机械音立即回道，并顺势发出由衷赞叹，“作为深夜依然驻守博物馆加班的专业人士，宿主问题溯源精准高效，洞察力优异！”

“你再骂？”

“深夜加班"四字一出，谢思思条件反射地竖起了眉毛，转而又不禁疑惑：″您知道我从哪儿来？”

“历史修复系统0287，能精准定位宿主时间锚点，以确保宿主后续可顺利回到原时间节点。"机械音肯定道。

下一瞬，谢思思调门骤然拔高：“你能送我回去？！,.…”“停一一"系统打断了谢思思的话，“宿主似乎存在认知偏差，将宿主卷入时间裂隙，阻止宿主回到原时间节点的，并非本系统，而是错乱的时间流。本系统的职责，就是专门负责帮助你们这些无辜卷入者逃出时间乱流。”“你不是主营'历史修复'吗？怎么又专门负责帮助我们了？"谢思思歪歪头，或是听久了那毫无起伏的机械音，心底戒备渐松，不自觉换了称谓。“二者并不存在优先级冲突。本系统终极任务是修复历史，短期执行标准则是以解救无辜卷入者为最优先。”

“哦。“谢思思应了一声，往后又靠了靠，想借着坐直身子，驱散下胸腔内越积越多的酸劲儿。

抬头，却对上赵或带着探究的眼睛。

“遭……“谢思思后知后觉地心里咯噔一下。她眼睛向上一翻，似在与天上之人对话：“系统，你的存在，是不是不能被人发现……”另一头的系统，却并不在乎：“并无相关要求。宿主注意避免被判定为异类邪祟就行。”

“但让秦朝人知道我来自现代，还有系统，不算破坏历史吗？"谢思思显然还有忐忑。

“小范围的影响没有任何问题。“系统突然抛出专业术语，“时间保护机制只会吞噬波动指数较大的时间势能。”

时间保护机制吞噬波动…谢思思细细琢磨着这句话。“吞噬"二字从舌尖碾过时，竟似染着金属的冷冽，直直钻进胸腔，在她背心激起一阵寒意。

“老婆婆！"她惊呼出声。

“宿主有遇到她们吗？"系统话语里，明显带着些惋惜，“正确，她们同样属于卷入者，但其时间势能已被完全吞噬，本系统无法再介入拯救”她们？

谢思思又打了个寒颤，心里有悲悯，也有后怕。她深吸一口气，强行转移了注意力：“你刚说的'时间保护机制吞噬波动，意思是不是复辟党搞乱了历史，所以被时间'吃'进了循环里？”“正确！"系统声音似乎大了几个分贝，“因此，宿主只要不做出大幅度扰乱历史的行为，就不会触发时间流监测机制。”谢思思感觉自己似乎听懂了，但又非常不理解：“可好端端的，哪里来的历史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