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霁穿着湿衣服去了洛英阁。路上晓蓉欲言又止好几次,她就当没看见。
成阳侯府很大,但在原身记忆里很小,小到只有一个云翠阁。她到死都没能跨出云翠阁一步。顾青霁有点唏嘘,打量着沿途的宅院分布和路线。她冷得厉害,趁走路的功夫,问系统不换衣服的原因。
系统却说:“往自己脖子里掐一把,掐红一点。衣领不要遮全,半遮半掩最好。”
“诶?这是要做什么?”顾青霁有点茫然,也有点下不去手。才逃过一劫,又要自虐,这是什么人间疾苦。
系统没有过多解释,淡淡甩出一句:“还想不想活了?”
“想的想的!”顾青霁精神一振。生死面前,其他都是擦伤。她听话照办,趁晓蓉不注意,脖子里掐红了一圈,疼得她眼泪汪汪。
做完系统的指示,洛英阁正好到了。
月洞门口有丫鬟候着,晓蓉不允许进去,被拦住了,她轻喊了声“巧莺姐姐”,换来对方略带抱怨的一句“怎么才来”,又扫了眼顾青霁,淡淡地请了声安。
顾青霁听出她是早晨在窗外说话有点嚣张的丫鬟。巧莺人如其名,嗓音脆响,她也不多话,径自带顾青霁往里走:“二姑娘,您随奴婢来吧。”
正屋离门口还有一段路,顾青霁跟着七弯八绕,最后来到了一个眼熟的漂亮院子,正是她刚才偷听的地方。
顾青霁一人进了屋内。
淡淡的熏香弥漫空气中,此时的洛英阁内没有顾青霏,换成了一名三十多岁的男子,身穿藏蓝色便服,左手食指戴着枚粗粗的白玉戒指搭在扶手上,无精打采地坐着,眼皮耷拉,皮肉松弛,眼下泛着一圈淡淡的青黑,看着很像纵欲过度。在他边上,是端庄可亲的高夫人,面容秀美,衣着得体装扮精致,显得十分年轻。
“父亲,母亲。”顾青霁循着原身的记忆,给两个人请安,请安的动作生疏又笨拙,还往前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
顾章肃、高洮:“……”
“青霁来了啊。”高夫人不自然地开口,打破了微妙的气氛。顾章肃抬起眼皮,身子坐正了些,同样露出一个和蔼又僵硬的笑容,关心道:“身体恢复的怎么样?”
“恢复挺好的。”顾青霁垂着脑袋,低低回答。
顾章肃和高洮又装模作样嘘寒问暖一番有的没的,像没瞧见一样,半点不提顾青霁湿漉漉的衣服,和脖子上通红的皮肤。
顾青霁嗯嗯啊啊敷衍应对,面上既拘谨木讷又听话。
就在她嗯啊的快要麻木的时候,顾章肃和高洮对视了眼,开始进入主题:“你今年十六岁了吧。从前你在乡野长大,爹娘不知道,让你受了苦。将你认回府里后也有一点疏忽。不过往后的日子,我们想你过得好。”
顾章肃停顿了一下,顾青霁看着他,觉得他是不是提前写好了稿子背诵下来,才能这么流畅地说违心话。
“青霁啊,你年龄也不小了。”两个人好像在唱戏,一方唱罢一方登场,高洮接着顾章肃的话说,“你以前没有像样的长辈给你做主,如今有了成阳侯府撑腰,是能寻门好亲事了。我和你爹打听过了,镇国公府是鄞都一等一的好人家,侯爷深受圣上重视戍卫边疆,谢世子年少有为,才华横溢,亦是受到圣上的喜爱,你嫁过去绝不会受委屈……”
高洮后面说什么顾青霁已经没在听了,她听到镇国公谢世子脑子懵懵的,像被打了一棍子,难以回神地和系统说:“所以,高夫人想出来的办法,就是让我替顾青霏嫁?亲生女儿变替嫁?”
顾青霁无法理解这对父母的脑回路,又为自己凄惨可怜的命运落泪。穿越过来都没过过几天平安日子,她无比想念新中国,想念现代生活,想念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如意算盘打得不错。”系统冷冷评价她父母。
不知道为什么,顾青霁似乎感受到了系统隐隐的怒意,但也只是一瞬间的事,系统又和原来没什么两样了,用惯有的语调,说话依然不那么客气:“给我拒了。”
“好的好的。”顾青霁愁云惨淡的内心瞬间变得明亮。果然连系统都看不下去了,要出手帮她。
顾青霁暗自打气,心说拼演技的时刻到了。她懵懂地抬头,眼神无措又紧张,窘迫的样子,好像暗黄的面色都变得更黄了,磕磕巴巴地说:“世子是个啥……不、不是这个意思。俺、俺不中的,俺从山沟沟里来,没好好读过书,只会杀鸡宰鸭喂猪,配、配不上人家的。”
“……”
话落,屋里前所未有的安静。
顾章肃嘴巴微张,眉心紧蹙,神色明显不太对劲。高夫人板正地端坐着,眼中浮现无法掩饰的嫌弃。两个人都像吃了苍蝇一样,知道她粗俗,没想到会如此粗俗。
“你……”系统迟疑地开口,语气有点恍惚有点复杂,“你以前的日子,杀鸡宰鸭喂猪?”
“嗯?我没干过。”顾青霁解释了下,“我家里条件还行的。就逢年过节和我爸妈去菜市场买菜的时候看过现场杀鸡杀鸭。喂猪从来没见过,我从小城里长大的,都是买杀好的猪。”
说起过往,顾青霁忽地想起自己的家。她是家里老二,还有个姐姐和一个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