萎,是迅速的、肉眼可见的崩解。树干上的符文一个个熄灭,果实一个个干瘪脱落,枝叶化为飞灰。
而树冠深处那只巨大的眼睛,正在发出不甘的咆哮。
“不——!!!”
但咆哮声越来越弱。
因为支撑它存在的“因果”被斩断了。虚尘从未发现石壁,“虚”的概念从未诞生,那么眼前这个由“虚”概念具象化的恶念,自然也就不该存在。
它在被时间线修正,被强制抹除。
林默看着这一切,心中却没有喜悦。
他成功了,改变了历史,阻止了“虚”的诞生。但代价是:虚尘牺牲了自己。
那个年轻的、渴望力量的少年,选择用生命终结了灾厄的源头。
林默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左眼纯黑,右眼纯白,头发半黑半白。体内的平衡彻底打破,两种概念在激烈冲突,痛苦比之前强烈了十倍。
更严重的是,他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正在变得模糊。
改变时间线的人,会被时间线排斥。他现在就像一个错误,一个bug,正在被宇宙的系统自动修复。
最多还有一刻钟,他就会彻底消失。
“也好……”林默苦笑,“至少,青璃安全了。”
他坐倒在树干上,看着巨树彻底枯萎、消散。随着树的消失,周围的虚无空间也开始崩塌,露出外界的景象——
那是诸天万界的星空,璀璨而宁静。
腐烂之根消失了,连同里面所有的果实、所有的灵魂一起,都被时间修正抹除,仿佛从未存在过。
林默飘浮在星空中,身体开始透明化。
就在这时,一道青光从远处射来。
青虚。
老道士踏空而来,看着逐渐消失的林默,眼神复杂。
“你做到了。”他说,“你改变了历史,终结了‘虚’。但你也改变了我——现在的我,不是‘虚’的善尸,只是一个普通的、活了三万年的老道士。”
“因为我师父虚尘从未堕入黑暗,他一生修炼《源心守一诀》,活了十万年,最后在青木界坐化。而我是他唯一的弟子。”
林默看着他,笑了。
“那……很好。”
“但你呢?”青虚问,“你要消失了。被时间线抹除的人,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你值得吗?”
林默想了想。
“值得。”他说,“至少,我保护了我想保护的人。”
他闭上眼睛,等待最后的消失。
但就在这时,胸口的源初之种突然剧烈跳动起来!
不,不是源初之种——那枚种子在他引爆时已经碎了。现在跳动的是……是虚尘最后爆炸时,残留在他体内的一缕意念?
那缕意念顺着林默的经脉游走,最后汇聚到他的心脏位置。
然后,重新凝聚成了一枚种子。
不是源初之种,不是终结之种,是一枚全新的、黑白完美平衡的种子。
种子破壳。
从里面钻出来的,不是力量,不是概念,是一个……人。
虚尘。
年轻的、穿着青衣的虚尘,站在林默的识海里,对他微笑。
“谢谢你,未来的我。”他说,“谢谢你给了我选择的机会。”
“你……”
“我没有完全消失。”虚尘说,“我的肉身和石壁同归于尽,但最后一缕意念附着在了你身上。现在,我要完成最后一件事。”
他伸出手,按在林默的心脏上。
“把我的‘存在’,给你。”
下一刻,林默感觉到一股温暖的力量流遍全身。
那不是修为,不是法则,是更基础的“存在权”。虚尘将自己的存在权转让给了林默,填补了林默被时间线排斥的漏洞。
林默的身体停止了透明化。
而虚尘的身影,开始消散。
“等等!”林默在识海中大喊,“你会……”
“我已经死了十万年了。”虚尘笑着说,“能多活这片刻,能改变自己的命运,已经很满足了。现在,带着我的祝福,活下去吧。”
“替我看看,你守护下来的这个世界。”
话音落下,虚尘彻底消失。
林默睁开眼睛。
身体恢复了正常——左眼右眼都变回了原本的颜色,头发也恢复如初。体内的平衡重新建立,而且比之前更稳固。
他活下来了。
但心中空落落的。
青虚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该回去了。”老道士说,“有人在等你。”
林默看向远方。
在那里,大荒世界的轮廓隐约可见。
而在大荒的南荒,青丘祖地里,一个女子正站在祭坛上,仰望着星空,泪流满面。
她能感觉到,林默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