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大,变成最尖锐的刀,刺向他最脆弱的软肋。
他看到了林家灭门那天的场景重现,仇人当着他的面凌辱小妹,他疯狂挣扎却动弹不得。
他看到了自己第一次吞噬敌人后的模样——浑身浴血,眼神狂乱,像一头刚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他看到了未来可能的画面:他彻底失控,吞噬了幽凰,吞噬了姬玄,吞噬了所有他在乎的人,最后孤零零地站在尸山血海之上,仰天咆哮,却连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每一次,他都差点崩溃。
但每一次,他都挺过来了。
靠的是什么?仇恨?执念?还是那种“我就是不想认输”的倔强?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当他踏上第八层时,浑身已经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衣服被汗水浸透,脸色苍白如纸,胸口那些纹路疯狂蠕动,像要破体而出。
第八层,空无一物。
只有一面镜子。
一面青铜古镜,悬浮在房间中央,镜面光滑如水,倒映出林默此刻的模样。
他走近,看向镜中。
镜子里的人,是他,又不是他。
那张脸还是林默的脸,但瞳孔已经彻底变成了暗红色,边缘有一圈细密的金色纹路在旋转。眉心多了一道浅浅的竖纹,和姬玄的天眼位置一样,但颜色是暗红的。头发从发根开始,正在慢慢变成暗红色,已经蔓延到耳际。
胸口,那些纹路已经覆盖了整个上半身,像一套天然的铠甲。纹路深处,隐约能看到暗金色的光芒在流淌,那是种子的根须,已经和血肉、骨骼、经脉完全融合。
现在的他,还有几分像人?
“这就是你未来的样子。”
镜子里的人开口,声音和林默一模一样,但更低沉,更冰冷:“再往上走,第九层是‘溯源’。站上去,你的所有秘密都会被映照出来——你修炼的功法、你的血脉、你和墟的关联、你内心最深处的欲望……一切都会被放大、被审判。”
“如果通不过呢?”林默问镜中的自己。
“你会被镜子吸收,变成它的一部分。”镜中人笑了,笑容邪异,“但如果你通过,你会得到‘问心塔’的认可,成为第一个通过九层考验的吞噬者。然后你要面对执法长老的最终裁决——是给你三年时间,还是当场处决。”
“你觉得他们会怎么选?”
“我不知道。”镜中人摇头,“但我建议你留在这里。第八层很安全,镜子不会伤害你。你可以在这里修炼,慢慢消化种子的力量,等足够强了再出去,到时候没人能审判你。”
很诱人的提议。
在这里,没有仇杀,没有追杀,没有审判。只有安静,和无穷无尽的修炼资源——他能感觉到,这个房间的灵气浓度是外界的百倍,而且充满了一种奇异的能量,能加速种子的生长。
留在这里,十年,二十年,等到他突破法相境,甚至更高,再出去横扫一切……
林默看着镜中的自己,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手,一拳砸向镜面。
不是攻击镜子,是攻击镜中的“自己”。
镜中人脸色一变,抬手格挡。两拳相撞,爆发出沉闷的巨响,镜面剧烈震荡,浮现出细密的裂纹。
“你疯了?!”镜中人怒吼,“打破镜子,你会被永远困在这一层!”
“那就困吧。”林默又一拳砸出,“总好过变成你这种连自己都不敢面对的懦夫!”
轰!轰!轰!
他一拳接一拳,疯狂砸向镜子。每一拳都用尽全力,砸得拳骨开裂,鲜血飞溅。鲜血溅到镜面上,被镜子吸收,镜中人的脸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像他——或者说,越来越像他心底最深处那个“想要逃避一切”的阴暗面。
“停下!”镜中人尖叫,“你会死的!”
“那就死!”
林默最后一拳,砸在了镜子中心。
镜面彻底碎裂。
无数碎片飞溅,每一片都映照出他不同时期的脸:七岁时第一次练剑的兴奋,十二岁时被仇家子弟羞辱的屈辱,十六岁时家族覆灭那晚的绝望,第一次吞噬敌人后的恐慌,得到《万噬源经》时的狂喜……
所有碎片,所有面孔,所有记忆。
然后全部飞向他,没入他的身体。
第八层,通过。
塔外。
第八层亮起的瞬间,整个问心塔都在震动!
不是轻微的震颤,是剧烈的、仿佛要崩塌的震动!塔身表面的青黑色石材开始龟裂,从裂缝中透出暗红色的光芒,那光芒太强烈,刺得人睁不开眼。
“怎么回事?!”
“塔要塌了吗?”
“历史上从没出现过这种情况!”
守厄者们乱成一团。姬镇岳三人同时飞身而起,悬浮在塔顶,双手结印,打出三道金光,试图稳定塔身。
但没用。
震动持续了整整十息,才缓缓平息。
塔身恢复平静,但表面的裂缝没有愈合,那些暗红色的光芒也没有消散,而是像血管一样在塔身表面蔓延,最后汇聚到塔顶。
第九层,亮起。
不是一层一层亮,是直接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