倡夫(2 / 2)

那是祂心口剜去的一块血肉,并非由这异世天然沉积变质而成。它承载另一半同等分量的生命和力量,可护她周全,也能屏蔽一切他散发的恶意和恐惧。

玉石散发着微亮幽渺的绿光,在紧贴的肌肤上渡着温厚的热流,又如心脏般,微不可查地跳动。

虞宁能感觉到玉石的变化,在江显冷静下来松开她时,她想也没想,直接摘下来戴到他脖子上。

……她可不想一直被这样抱着。

先借去戴一戴,安定下来再说。

江显目光凝定在玉石上,声音低沉:“这是什么?”

“护身石,可以安神,蛮灵的。”虞宁解释,身体慢慢后沉,彻底坐在地上。她没有继续说作用,关切地追问:“你怎么回事?是又做了什么噩梦吗?”

她扶他起身,坐在床边,想转身给他接杯水,手被他按下,紧扣在膝上。她身形晃了下,终是没有走远或抽走自己的手,任由他握着,并还凑去温声细语地安慰。

渺小的眼球无处可去,只能在俩人脚边的阴翳下匿着窥视,它的瞳孔阴沉如黑洞,眼白被膨胀的血丝浸染得几乎红到滴血,富有弹性的球体慢慢下沉挤压,变得扁平,恨不得当场溃烂。

十里开外的商场里,它的主人刚历经一场恶战。他赤膊跨过一具腐臭尸体,本要去洗净身上的污秽,取走一切战利品,却因分离窥探的那只眼定定地站在原地。

他惨白的面容毫无血色,下压的眉眼有死人般的阴气,尤其另一边空洞的眼眶。面庞随另一边的视角松动,绷起青筋,难以抑制地扭曲变形。

骗子。

裴崇青的脑海里闪过这样的词。是虞宁通过一则寓言故事教给他,发音不难,他从未使用过,因为其贬义的性质。

但此刻,这几乎充斥他的大脑。

他不明白。他已经离去,去做她要求的事情,她为何要违背诺言,把他另一半的心脏摘下给别人。

他更不明白,他已经在她身体里深深注满精1子,没有办法再接纳其他异性的精1子,她为什么还要对那人示好。

是因为迄今为止,他还没能让她生育。还是因为他精心编织的皮囊,已经让她厌倦?

又或是因为他的缺陷,他的不完美?

裴崇青深刻地记得餐桌上那种融不进去的气氛。他无法用言语去描述,只觉胸腔下有翻涌万千的怒火。

虞宁从前只与他讲话,笑给他看,直到那个败类的出现。

——那个倡夫。

裴崇青又想到一个晦涩的词,摘自虞宁向他讲述的另一个故事。

“你老公他,终于走了?”

听完虞宁的话,江显如释重负,不由说一句。

虞宁怔怔地看他放松的神态,有些不明所以。

江显也回味到自己话里的失态,抚着她的手,忙找补:“抱歉,我只是觉得他这人很不对劲。”

找补也没找补回来,依旧忍不住上眼药。但这可是他的真心话,不完全出于私心。

虞宁被他摸得不自然。她忙抽回手,语气带一点维护的意味,又有些莫名的心虚:“你说的什么话,他有什么不对劲的?”

“你不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过的那些吗?”江显反问,猩红的双眸眼也不眨,“又或是你和他待的时间太久,已经习惯他的反常?”

虞宁欲言又止,被他笃定地打断:“他绝对不是正常人,不论从言行举止还是外貌上来看。什么人会长得浑身发白,眼白头发也白?而且体型还那么高大,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他又没伤害我们。”虞宁皱眉,下意识辩驳,“我和他在一起一年多了,他从来没有伤害过……”

“一年多?”江显捕捉到关键词,在唇舌里细细碾压,“你们在一起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