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和是个棒槌。
刘玥在心底无数次、无比确定地确认了这一点。尤其是在感情方面,简直迟钝得令人发指。
从来只有她喜欢,她想要,男生抛来的橄榄枝只要不够直接,通通忽视。
虽然不知道眼前的男生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但作为姐妹,刘玥无条件支持叶和的感情生活。
从小差不多穿一条裤子长大,要是叶和哪天被渣男欺负了,她都能直接扛着棍子上场。
虽然叶和从不会给对方这个机会。
“喂!”刘玥用胳膊肘狠狠杵了一下还在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叶和,压低声音,下巴朝徐溪亭的方向扬了扬,“你不带他去医院看看?”
她斜倚着桌子,晚上值班太累,接连出警好几个,她嘴皮子都要说干了。
“我看他走路姿势不太对劲,你没看出来?”刘玥揉了揉开始发酸的腰,真诚发问,“而且他怎么住在福利院?”
虽然叶和脑子聪明,但刘玥自问人情往来自己更胜一筹,她总觉得自己发小这次看上的人怪怪的。
“他好像听不见。”叶和皱着眉答非所问,显然她也注意到了徐溪亭的右脚不太敢往下踩。
之前在小巷里她就觉得不对劲,现在在灯光下更明显了。他走路慢吞吞的,身体重心明显偏向左侧。
“不跟你说了。”她快走两步追了出去。
叶和脑子有些乱,一晚上事情发展的太过迅速,她又被自己心里偶尔迸出来的小心思搞得浮想联翩,一时之间竟有些踌躇。
派出所最外面有三层台阶,徐溪亭还没迈步,整个人就已经开始发冷。
明明是八月份的酷暑,热风一阵阵吹过,他却像是身处冰窖,整个人不断的往外冒冷汗,眼前也一阵阵发黑。
台阶下到一半,他右腿一软,眼看着就要跪在地上,身后却伸来一双手,直接把他提了起来。
“腿软?”叶和凑过来,秀雅干净的一张脸在徐溪亭的眼睛里骤然放大。
她的脸型和眉眼都极其出众,英气而不失柔和,像傲立的青竹。
徐溪亭烧得昏沉的脑子里,努力搜刮着贫瘠的文学词汇。可惜他语文学得平平,只能想到一些极其匮乏的比喻。
街边的路灯啪的一声黑了一盏。
叶和心里想着,明天一定要提醒刘玥,让派出所上报市政维修一下这条街的路灯。而徐溪亭在光线骤然变暗的瞬间,心里掠过的念头却是:天更黑了…他就更看不清她的眼睛了。
月光被高大的建筑物切割,只能照亮一小块空旷的街面。叶和就站在这明暗交织的光影里,一只手还牢牢地扶着他因为发烧和疼痛而微微颤抖的手臂。
叶和声音肯定,“你发烧了。”
触手可及的额头滚烫滚烫,她直接做了判断,要去医院。
成年人高烧比孩子发烧还要可怕,骨头的每一个关节像连着肉一样,一跳一跳的疼到骨头缝里。
他怎么好像一点都没有感觉,叶和心里飞云一样的闪过这个念头。
黑暗在逐渐吞噬着徐溪亭的理智,当温热的手指握住他右脚脚踝时,他才后知后觉的瑟缩了一下。
“你脚崴了。”叶和蹲下身,借着手机的亮光,小心的碰了一下,红肿到甚至有些发紫的皮肉裹着纤细的脚踝,几乎看不出本来的形状。
这一路一直如此吗?
她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和担忧,又涌了上来。
【等我一下。】
手机屏幕的亮光再次出现在徐溪亭眼前,他反应慢了两拍的点头。
他总是听话,总是顺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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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上来吗?】
黑色的机车被推到了徐溪亭的面前,叶和有点担忧的看着他。
她很体贴。
徐溪亭又一次确认了这一点,但…要去哪?
眼神没办法传递他的问题,他摸了摸裤兜,屏幕边角碎掉一块的手机又被他拿了出来。
【用这个】
还没等开机,崭新锃亮的旗舰机被塞到了掌心,徐溪亭张了张嘴,微弱的气声并没有传递到叶和的耳边。
他想问,为什么要对他这样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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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哪?】
也许是因为高烧的原因,徐溪亭的指尖有些颤抖,哆哆嗦嗦的按了好几下,才敲下了正确的字母。
【医院】
医院?
他鲜少去医院,小时候不去,长大了也不去。
只要吃药就好了。吃点退烧药,消炎药,止疼药……各种各样的药片吞下去,总能压下去。身体有自愈能力,只要吃的药够多,忍的时间够长,所有的病痛,总会慢慢变好——或者,至少变得可以忍受。
【吃药就可以】
他摇了摇头,坚持着。
个人的意志大于一切,当他拒绝的时候,不应该强迫。
叶和一直信奉着这样的原则。
不要介入他人因果,不要左右他人的决定,不要…插手他人的苦厄。
但是…
她微微仰头,缠绵的花和枝叶在夜风中不断发出簌簌的响声,梧桐的叶子被轻飘飘的吹落。
夏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