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1 / 2)

夺棠 却袖 1668 字 1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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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险些被掐死,又在深夜里独自捱过恐惧,溪棠便再不敢踏进西屋门槛半步。

那点勇气,好似摔碎的玉镯一般,拼不起来了。

她只敢将饭食和汤药放在西屋门外。

轻轻叩两下门板,便低头退开,快步走回主屋或灶间。

有好几回,她手指绞着衣角,嘴唇翕动,话在喉咙里滚了又滚,末了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咽回肚里。

她想问,他是哪里人?家中可还有亲眷?可需帮着捎个信去?他这般住着终非长久……总得有人来接才好……

这些话在她心里颠来倒去,连语气都暗自练得平稳。

可当她真端着托盘走到西屋门前,喉咙便像是被什么堵住。

只觉脖颈上早已淡去的指痕又隐隐作痛。

她怕极了。

怕一字不慎,又招来杀身之祸。

她也曾动过心思,想等陈大娘来闲话时,或是阿枫哥送东西来,请他们帮忙拿个主意。

念头才冒出来,自己先怯了。

那人来历不明,浑身是伤,衣裳料子,瞧着就不是普通庄户人家穿得起的。

万一……是什么亡命之徒,或是惹了泼天的仇家……

自家已是沾上甩不脱,怎能再拖累旁人?

那日他掐她脖子的力道,岂是寻常伤者能有?

阿枫哥,怕也敌不过的。

陈家是厚道人家,平日帮衬已多,她实难开口。

至于报官……

官差来了,盘问起来,惹恼里头那位……她不敢往下想。

如此犹豫了两三日,每次走到西屋门前,脚步往前挪了半步,又默默收回。

那股惧意占了上风。

手指在粗布裙侧蜷了又松,松了又蜷,终是默默转身走开。

爹爹用了阿枫哥带回的药,咳疾稍缓,腿肿略消,精神总算好了些。

她死死瞒着西屋的种种,将所有憔悴,都归到身子渐重、歇息不好上去。

宋南山瞧着女儿日益尖削的下巴和眼底总也散不去的淡淡乌青,除了重重叹气,反复叮嘱“万事小心,身子要紧,有事定要喊人”,旁的,也说不出什么了。

她愈发谨慎,只盼西屋里那尊煞神,伤快些好,早些自行离去。

西屋里,裴铎倒过了几日意料之外的安静日子。

预想中的追索或探查,迟迟未来。

起初,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他心弦绷紧。

然而日复一日,晨光暮色轮转,鸡鸣犬吠应和。

除了那姓陈的青年时常过来,便只有那村妇,每日两次,沉默地将粗陋饭食搁在门外。

他冷眼瞧着。

那村妇避他如蛇蝎,那份畏惧,不似作伪。

若这是谁埋下的棋子,这般瑟缩胆怯,也太过不堪。

那日的红枣糕,事后细细思量。

若真有人知他这隐秘旧疾,欲取性命,有的是更阴毒隐秘的法子,何须用这摆在明面上、一戳就破的蠢招?

或许,当真是他重伤之下,心神不定,杯弓蛇影了。

那村妇惊弓之鸟般的惧怕,他嗤之以鼻。

为着一只劣质玉镯、一番惊吓便惶惶不可终日,能成什么事?

若她是探子,恐怕是天下最愚笨的一个。

对那村妇的戒心,稍稍松了一隙。

他不再让她近身换药。

草草清洗,自行包扎,纵然不便,也省了那莫名令人不适的触碰。

这日天色沉晦,灰蒙蒙的云层低低压着。

溪棠刚伺候父亲用完早膳汤药,正在院中井边清洗碗碟,木盆里的水晃悠悠的,映出她模糊的倒影。

忽地,院门被“哐当”一声从外头狠狠撞开,一个身影趔趄着扑进来。

她手一抖,瓷碗边沿磕在木盆上,发出一声脆响。

抬头看去,心便直直地往下沉。

来人一身邋遢短褐,衣襟散着,露出黑黄的皮肉,正是村里有名的泼皮无赖,姓黄,行三,人都唤他黄三。

这黄三四十出头还未成家,终日游手好闲,偶尔给人做点短工,得了几个铜板便钻进镇上的赌坊酒肆。

此刻他满面通红,眼珠浑浊,显是又灌足了黄汤。

“哟嗬!宋、宋家小娘子!”

黄三打着响亮的酒嗝,眯缝着眼在院里扫了一圈,目光便黏在溪棠身上,从她因有孕而日渐丰腴的胸脯,滑到微微隆起的腰腹,粘腻得叫人头皮发麻,“巧,真巧!快,快给三爷我瞧瞧……”

他嘴里嚷嚷着,竟歪歪扭扭伸手去扯自己松垮的裤腰带,涎着脸道:“昨儿个……晦气!摔、摔了个大屁墩儿……硌着了,疼得钻心……你给瞅瞅,破、破皮没?给上点药……”

溪棠护着肚子急退两步,脸色微白:“黄三叔!你喝多了!我、我不懂瞧伤,你……你还是去镇上寻郎中罢。”

“找、找什么郎中!费那钱!”

黄三眼一横,又嬉皮笑脸凑近些,“你就给看看,随便弄点草药糊糊就行!谁不知道你爹是大夫,你肯定也会……”

他嘿嘿怪笑着,提着那将掉未掉的裤子往前挪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