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第六十章
王志强是在宜伦郊区的一个建筑工地里被抓到的,抓他的时候他正在搬水泥,看到几个警察进来,丢了水泥就想跑,结果排查都没用上就直接抓到了人。仍然是一脸苦相,嘴角耷拉着,因为长时间打零工做重活,半驼着背佝偻着腰,皮肤皲裂,被抓到以后就一直低着头,问什么都不说话,稍微大声一点,他就开始发抖。
许澈一点迂回都没有,直接把袁茂生的照片往王志强面前一放,问:“2月19日大年初三凌晨三点到五点这段时间,你在哪里,在做什么?有没有人能证明。”
王志强缩着脖子低着头,也不看照片也不说话。许澈也跟着安静了几分钟,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王志强吓得差点溜桌子下面去,瞳孔都放大了一圈。许澈又把照片举了起来,放在王志强放大的瞳孔面前。王志强嗓子里像是被气体卡住了,发出了非常古怪的咕哝声,咯哒咯哒的响了半天,鼻孔也随着瞳孔一样放大了。
何琼都怕许澈把人吓死了,压着自己挺彪悍的女中音:“认识这个人吗?”王志强僵硬地瞪着这张照片,看看何琼,又看了看许澈。许澈把照片拍到桌上,又是啪的一声,桌面脆响。王志强就这么瞪着眼睛张着鼻孔从凳子上滑了下去,审讯室里瞬间弥漫了一股尿骚味。
他被吓尿了。
多日躲藏高压下充满了气的气球,终于爆了。伴随着尿骚味的,是他几近崩溃的嚎哭,他说:“我……我不认识……不是……我认识”
何琼看了许澈一眼,起身把王志强扶了起来,又给他倒了一杯水,把自己的嗓子压得更柔:“你冷静一点,喝口水慢慢说。”王志强哆嗦着捧着纸杯,纸杯里水没倒满,一圈圈的泛着涟漪。“我就帮他搬过东西……他跟我说这老板有钱……我就只是搬过东西。“王志强还是哆嗦着,却终于能说出一句整话。
“谁跟你说这老板有钱?"许澈的问题仍然简单。王志强顿了顿,用很低的声音回答了这个问题:“陈敬松。”“你在安城监狱里的狱友?"许澈又追问。王志强再次顿了顿,语序开始变得有些奇怪:“我真的什么都没做,是他说他要报仇,我就拍了几张照片,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是无辜的啊。”“你在安城监狱遭遇霸凌,是陈敬松帮你跟狱警报告,给你换到另一个监舍。“何琼适时加入,“从此以后你和陈敬松关系就很好,你比陈敬松早八个月出狱,出狱后先后去了禾城,北京,安城,最后来到宜伦,在这期间,你一直和监狱里的陈敬松保持着一周一封信的联系频率,并且会在信里详细描述自己在哪里,做了哪些工作。”
何琼拿出了几张纸:“这是你从禾城寄给陈敬松的信,里面多次提到了你送外卖和快递的过程,并且告诉陈敬松,禾城静临区的外卖比较容易收到小费,尤其是这一家。”
何琼指着划出来的线:“这个地址,是童如酒在禾城的居住地。”王志强嗫嚅着,把那几张纸拿过去,下意识用身体遮住了一部分。何琼笑了笑。
“之后在北京,你也寄了同样的信件。“她又拿出了几张纸,“不过这次说的是一家饭馆,有详细地址,你说这家饭馆的老板做生意不地道,送外卖的时候看到他们厨房很脏。”
说到这里,何琼停了下来。
审讯室里突然就变得很安静,只有王志强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李永胜,安城人。“再次开口的人变成了许澈,“去年十月在北京永胜饭店因为火灾重伤,在重症监护室医治无效死亡。”“也是你的邻居,十年前因为土地纠纷跟你父母结仇闹上法庭,最后是李永胜胜诉,你家需要赔偿李永胜十万块,而你也因为这件事没了工作。”许澈也停了下来,把卷宗往桌上一丢,唯当一声:“这已经是一条人命了,还要我继续说下去吗?”
“那跟我没有关系。"王志强声音突然就大了起来,带着天大的委屈,“我只是让他教训他一下,让他的饭店开不下去,我没有让他发火烧人!”许澈不说话了,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王志强捧着水杯,也不再说话。
“你有盗窃前科,再加上教唆杀人,你觉得你会判多少年?"何琼问了一句。王志强的脸看起来更苦了,一直重复:“我没有让他杀人,我就是让他教训一下。”
他提到陈敬松的时候一直用的是'′他'这个代称,唯一一次被逼得说出陈敬松的名字,他的态度也是迟疑的,带着抗拒。“2月19日大年初三凌晨三点到五点这段时间,你在哪里,在做什么?“许澈突然就把问题绕回到最初,连语气都差不多。王志强眼神有些涣散,显然还没回过神。
“袁茂生这个人,是不是也是你杀的?或者说,你教唆陈敬松杀的?"许澈问得非常顺畅,仿佛这就是因果关系。
王志强愣住了,半响,他终于爆发,锤着桌子吼:“我说了我没有!我什么都不知道,他说他帮我杀了人,要我听话,要我帮他做事,但是我没有杀人!“那你跑什么?"何琼笑着问了一句。
王志强又抖着嘴唇看向何琼。
何琼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我……我不知道他会把事情闹那么大,周海明死了,袁茂生也死了,好像他说过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