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给我的邮件是宜伦创业园的照片和一个伪造的非常粗糙的抛尸录音,发给如酒的,则是一段他认为已经加密了的更难破解的出现在现场的声音。这些在他杀人的作案手法之外的多余动作,都是为了满足自身情感需求用的。在临床上,这是典型的镜像投射,他想要在我最擅长的领域挑衅我,他能从这样的挑衅里获得快感。”“用你最擅长的事情来挑衅你?“许澈顿了一下,“那么他这封邮件为什么会单独发给童如酒?”
“因为那封邮件里解析出来的声音,是我的噩梦。“童如酒加入对话,声音并没有什么起伏,听起来是惯常的柔和,“我因为六年前那起杀人案有了PTSD,具体表现就是在情绪波动严重的时候,耳边会出现排气扇声。凶手发过来的这个邮件,排气扇声就是我幻听里的。”
“你的意思是,凶手知道你有幻听?“许澈声音比之前更严肃了一点,“你有幻听这件事,一共有几个人知道?”
“我父母,我哥嫂,还有禾城和宜伦三甲医院的精神卫生科的医生,我只有一开始严重的时候挂过专家号,后续的复查都是随机门诊挂号的。”童如酒顿了下,补充:“还有瞿螟也知道。”“也不能排除只是巧合,如酒的幻听就是抛尸现场的排气扇声,凶手也有可能是只是觉得那个声音有代表性,或者这声音对凶手也有特殊意义。"瞿螟却提出了另外一种可能,“不过这些在我们知道凶手杀人的真正目的之后,才能确定。”
许澈安静了几秒钟,再次开口:“旧货市场只有进出口和中心地方有监控,我会让人去查十天前和九天前的监控,看看有没有可疑人员。”“但是有一件事,我和瞿老师是持相反意见的。”“瞿老师一直认为凶手挑衅的目标是你自己,但是从凶手单独给童如酒发邮件的那一刻开始,我觉得凶手的目标已经变成了两个人。”“我是警察,我不会排除任何一个可能出现的风险点,我也希望你们能重视这个邮件,之后如果再次出现旧货市场这样的线索的时候,不要两个人单独去,最好能事先告知我们你们想要去找什么线索,我们这边部署好了,你们再出发。”
瞿螟转着手里的笔,没有出声。
童如酒也没有再说话。
“禾城这边也有进展。"许澈也没有等瞿螟表态,径直说了下去,“六年前受害者的近亲属已经确认了死者身份,细节我们回宜伦后再谈。”“好。“瞿螟应了一声。
停了两秒,他问了一句很奇怪的话:“许警官,周海明是不是左撇子。”“是。"回答这个问题的是何琼,“周海明和周海运这两兄弟都是左撇子。”“那六年前的受害者,能确定他的用手习惯吗?"瞿螟又问。“目前不能,受害人离家出走二十几年,走的时候只有十几岁,家里人对他的记忆很模糊了。"许澈沉吟了一下,“不过我可以在查后续死者社会关系的时候注意一下,这点有什么特殊的吗?”
“我只是突然想到,还没有具体念头,只是直觉。“瞿螟顿了顿,“但是我建议查一下比较好,凶手的仪式感非常强,尸体上最大的特征就是左右手互换,我觉得他可能对这件事有执念。”
他是因为今天早上搬运工盯着他左手看的时候,脑子里突然闪过的念头,没有什么根源,但是确定周海明是左撇子之后,他这个念头开始成型。挂了电话会议,工作室里很安静。
瞿螟是在等,等童如酒问他为什么会和许澈他们聊犯罪侧写。而童如酒,只是低头发了几条微信,打字速度很快,嗖嗖地打了几分钟,突然站起身。
瞿螟吓一跳:“怎么?”
“老矣和何琼吵架了……“童如酒晃晃手机,“我给老矣打个电话,他在微信里哭十几分钟了。”
表情很正常,完全没有想问问题的样子。
瞿螟哦。”
他原本微微前倾准备好接受她质问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慢慢靠回了椅背上。
她不再问他了。
这类的问题,她以前肯定会揪住不放的,但是这次,她连表情都没有再变一下。
她对他的态度也没有那么对立了,不再找他麻烦,不再跟他对着干,今天甚至把自己幻听的事拿出来和他讨论,像以前他们还是师徒那样。她……
是真的画上了句号,准备向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