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划痕。“搬东西哪有不磕碰的。“童如酒吃完了三明治起身,“走吧,旧货市场四点就关门了,现在快两点了。”
“把这面墙倒个圆角就不会碰到了。"瞿螟嚼着三明治,又摸了摸划痕。有两道应该是今天刚划上去的,难怪他老觉得搬运工有点偷偷摸摸,估计是怕雇主扣钱。
“多磕碰几次他自己就是圆角了。"童如酒无所谓地摆摆手。瞿螟哭笑不得地看了她一眼。
一个早上的相处,昨天晚上留下来的尴尬消散了不少,他们看起来又回到了成年人的体面太平。
只除了两人看起来完全不经意地保持距离,走路不再并肩,瞿螟也不再像之前一样,偶尔忍不住的时候会抬手碰她的耳朵或者发梢。大大大
宜伦旧货市场最早其实是个卖海鲜干货的菜市场,后来这附近建了创业园还盖了个新的海鲜市场,这个旧市场就慢慢地演变成了现在这个二手市场。因为地方偏,所有的店面都是那种一两层楼的旧矮房,摊位顺着骑楼的长廊延伸,二楼拉着五彩斑斓的遮雨布,一靠近就有一股经年残留的海鲜腥味,环境破旧,逛的人很少,大部分都是宜伦本地人,蹲在外面的地摊上研究所谓的青铜器唐三彩,当然都是假的,但是店主都能说成真的。下午两点多,日头正烈,大部分店面都半掩着门,有几个老头老太在店门口躺椅上午睡,扇着蒲扇,旁边摆着热茶。瞿螟靠在遮雨布的最里层,几乎晒不到阳光却仍然长袖长裤戴着黑色口罩,童如酒站在外侧,半边身子在阳光下。“这里卖旧音响旧唱片机的就一家店。"童如酒绕过成箱的旧杂志,领着瞿螟穿过一条窄过道,“听老矣说店主以前是开唱片行的,有门路,收了很多老东西在这里卖,还挺有名,宜伦周边都有人来找他买东西。”“你小心点。"瞿螟拉了一下童如酒的手臂,光线忽明忽暗,过道上堆的东西又多,童如酒差点踩到躺在阴影里午睡的地摊老板。“你走我前面。"他又拉了一下童如酒的手臂,把她也拉进了阴影里。旁边有阿婆在听琼剧,手机声放得很大,女生咿咿呀呀温柔地唱,配着二胡和锣鼓,像是四五十年代的电影背景音。童如酒停下脚步,按了一下随身带着的录音笔。瞿螟也跟着她停下,站在她旁边安静地听。“这声音录不纯。"等童如酒再次按下录音笔,瞿螟才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做灵感。"童如酒继续领着瞿螟往前走,“我很喜欢这种老声音,听起来有一股被阳光暴晒的被子的香味。”
还是那种绸缎面料的棉花被子。
“找个时间过来专门录点素材吧。“瞿螟扶了一下差点被撞到的纸箱,“我也喜欢这种老声音,琼剧在外面也不容易听到,还得配上这样的环境音才有味道。童如酒没回答。
这种和以后有关的事情,她不知道怎么回答。起码这个项目,他们用不到这样的声音。
“到了。“她指了指前面一个半开着的门面,外头的木板上放了一个很小的球面黑白电视,上面居然还放着黑白默片。挤进半开着的门面,里头三面货架上零散地堆着旧家电,大部分都是电视机和收音机,还有一些不知道能不能用的唱片和磁带。瞿螟拿起一个收音机看了一眼,拿了一手灰。“要买什么?"老板从柜台后头探出半个身体。大概五十多岁的中年人,穿着很不讲究的白色背心,大半个身体都露在外头了,刚才应该是在午睡,胳膊上有躺椅压出来的红色道道。“索尼TC-D5 Pro。“瞿螟开口,“您这有吗?”那老板一怔,嘿了一声,说了一句没有。
然后又用当地土话咕哝了一句,瞿螟没听清,童如酒听懂了。“他说这破东西平时都没人问,后面那句我没听清。"童如酒低声翻译。当然,原话里一大半都是脏话。
这老板脾气不好。
看起来也没打算跟他们沟通。
瞿螟走到柜台前看着老板,“我对这东西很感兴趣,能再帮我收一台吗?”老板抬头从上到下地打量了瞿螟一圈,又看了看童如酒,砸吧砸吧嘴,没说话。
“高价收。"瞿螟又补了一句。
“没喽!"老板终于被刺激到了,骂了一句脏,“这东西收到得看缘分,老子上个月好不容易收到一台,还没捂热呢就被个无卵用个贼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