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从外面回来的宁嫔看到了。她那会儿就从墙外的花窗前经过往里一瞧,可不就瞧见了自己的宝贝儿子正要往水里栽,她口得都失了声,三魂七魄都去了二魂六魄。
好险,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就淹着了。她看得真切,自然不会责罚忠心。看着他垂首跪立的身影,望着他脸上那道疤痕和因为紧张后怕那还哆嗦的双手,这人有心,眼里有活,嘴严,心细,还能护主。这样的人才适合近身伺候,其实本也要让他到儿子身边的,福全年纪大了,腿脚跟不上了,总要有年轻的接上陪着她儿长大,当初让他洒扫院子也是为了磨磨他的性子,如今也算顺水推舟了。
宁嫔自来赏罚分明,忠心有功赏了,那该罚的也一个不落下。近身伺候的这些太监嬷嬷统统领了二十大板。他们虽挨了打,反倒感谢忠心,若不是他救了小主子,就不是打板子那么简单的了,早就被一锅端了,还能让你看见明日的太阳?
忠心这回可算一箭双雕,不仅成功跻身成为六皇子的身边人,往常初来乍到近身伺候的,哪个不被排挤几分,毕竟你一个新来的嘛!忠心这回刷了一波好感,所以大家打心底里接纳了他。
忠心这一日感觉什么都不真实,立功的机会怎么说来就来了,他情急之下说了那些话,宁嫔竞也没有追究他以下犯上之责。今日发生的事情太多,他无处诉说只能去找怀义倾诉。怀义听完不停咋舌,“你这升迁的速度比猴儿还快!别人等一个机会都是按年等的,你是按天算。”
他指着自己的卧房道,“你看我这个小卧房,是在宫里兢兢业业干了十年才分到的,你偷了十年的懒,不过勤快了俩月,就能分到单间了啧啧,不能比哟!"一般皇子身边近身的太监都是有数的,最多四个。能成为六皇子的近身太监自然就有独立的卧房了。
“以后啊,我得仰仗着你喽!”
“你可别挖苦我,咱们之间何来彼此,你都不知道我今日经历了些什么?”说着就讲了今日自己怎么训斥六皇子,还胆大包天的威胁吓唬要揍六皇子,最最关键的是被他娘宁嫔看到了。
“你这就叫歪打正着了!你急头白脸地一顿骂才能看出你是真心担忧主子安危,宁嫔怕是就想要你这样的,能护着又不惯着,这啊是你的造化。”他的造化?他可没啥远大前程,他就想搂银子,让儿子以后不要跟他似的一辈子苦哈哈。
不管怎样,他也算求仁得仁,得偿所愿了。也是从这日起,忠心正式成了六皇子的贴身太监。一日里待在一起的时间比跟他母妃待的时间都长。
没当贴身太监之前他只以为就是伺候两岁的小皇子日常衣食起居,当上以后才知道贴身太监要做的何止这些。嬷嬷只管穿衣、洗漱、吃饭、哄睡,贴身太监却要样样精通,不仅要能伺候了这些,还要守夜,陪着皇子玩耍,保着皇子安全。待皇子长大,他们便是皇子的手脚和耳目,替皇子外出办事、跑腿清理杂物等等,不一而足。
他们比嬷嬷们要做的多,自然皇子长大,他们这些贴身太监比嬷嬷们的路会走得更远,他们将是皇子最重要的左膀右臂。而忠心心心念念的儿子常恩,这边回程一路出奇的顺利,仅仅一个多月,马车便到了青州府的地界,从府城到县城,再到李家河村,只剩最后两日路程。越是离家近,他越归心似箭。
算算日子,他去年冬天就开始出发,到如今盛夏已深,已经离家八个月了。想到当初跟娘亲说好的,最多半年就归家,她在家里一定等着急了吧!家里的那点儿银钱估计早就见底了,娘不能织布换钱了,又拖着两个弟弟干不了多少活,家里的日子怎么过,他想都不敢想。这天夜里睡下他又开始做噩梦了,梦到家里揭不开锅了,两个弟弟饿得直哭,娘在一旁抹泪,他喊着:我有粮啊!可那米就是送不过去,急得他团团转,他腾地一下子就醒了。反应过来是在做梦,原来是虚惊一场,一摸头,头上全是汗!
他多给了车夫些钱,紧赶慢赶,终于在第二日夜色深重时马车驶进了李家河村……
因为夜已深,村人都熄了烛火,只有零星几盏若隐若现,道上连个人影都没有,村里很安静,只能偶尔听到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在这样的夜里马车的哒哒声显得格外响亮。
常恩攥紧了怀里的包袱,心跳如鼓。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一家团圆,还是那梦中骇人的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