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头的老妪呢?
我猛地转头,视线穿透雨幕和翻腾的泥浆搜寻。她跌坐在我之前推开她的位置,浑浊的泥浆已经淹到了她的胸口。那张布满泥污和皱纹的脸上,狂热的希冀如同被冷水浇灭的炭火,只剩下灰烬般的空白和一种巨大的茫然。她似乎还没完全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呆呆地看着周围地狱般的景象,看着那些在泥浆中沉浮、挣扎、被碾碎的熟悉面孔。
一块脸盆大小的石头,裹挟在泥流中,如同出膛的炮弹,朝着她呆坐的方向激射而去!
瞳孔骤然收缩!身体下意识地就要前扑——即使知道杯水车薪,即使知道系统警告在疯狂尖叫!
“别动!景崴——!”
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从侧上方传来,是杜甫!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穿透轰鸣,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绝望。
就在我动作僵滞的瞬间,那块石头精准地砸在了老妪的右肩!
噗嗤!
沉闷的撞击声被泥石流的咆哮掩盖,但视觉效果却清晰得残忍。老妪干瘦的身体像被重锤击中,猛地向右歪斜。右肩瞬间塌陷下去,一个不自然的凹陷出现在泥浆之上。她甚至没发出太大的惨叫,只发出一声短促的、如同破布被撕开的“嗬”声,嘴里的鲜血混着泥浆涌出。她那双曾经燃烧着狂热的眼睛,此刻空洞地大睁着,望向灰暗的天空,里面最后一点光芒迅速消散。
她的身体被汹涌的泥浪卷起,翻滚了几下,随即被更多的沙石和浑浊彻底吞没,消失不见。
隐龙?
扛天?
万民永安?
巨大的讽刺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心脏,勒得人窒息。她信仰的“隐龙”,连她自己也护不住!
“呃…呃啊啊啊——!”左肩猛地传来一阵钻心刺骨的剧痛!那墨绿的神树纹路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幽光大盛!它们如同活物的毒蛇,缠绕在肩胛骨和锁骨上,贪婪地吮吸着什么,纹路的边缘变得更加清晰、锐利,如同青铜器上冰冷的刻痕!琉璃化的范围瞬间蔓延过锁骨,冰冷的非人质感爬上了颈侧!视野边缘,猩红的系统提示在疯狂刷屏:
「检测到强烈精神冲击!」
「信仰锚点(目标个体:盐工a)湮灭!」
「熵增污染瞬时加速!
「局部存在性侵蚀:左肩及颈部,侵蚀度42!」
剧痛!冰冷!麻木!还有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被强行剥夺的虚弱感!仿佛身体的一部分,随着那老妪的湮灭,被硬生生抽离了!
“咳…咳咳咳!”杜甫剧烈的咳嗽声在岩隙中断续响起,带着血沫的飞溅声。他目睹了这一切!目睹了信仰的崩塌与生命的碾碎!那双深陷的眼睛里,恐惧和绝望如同墨汁般晕染开,但更深的,是一种被残酷现实撕裂后的、锥心刺骨的悲怆!他死死抓住胸口的衣襟,仿佛要将那颗跳动的心脏掏出来,指节因用力而惨白。
“祸……祸种……祸种啊……”他喃喃着,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浸满了血泪,“因我……因这虚妄之名……咳咳……皆因……皆因……”
他的自责如同利刃,比山崩更令人窒息。
轰隆——!
又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
河滩靠近村庄方向的地面猛地向上拱起!一道巨大的、狰狞的裂口如同地狱张开的巨口,沿着泥石流冲击的边缘撕裂开来!浑浊的泥水混合着从地下翻涌上来的黑色腐殖质,如同喷泉般涌出!
紧接着,是房屋倒塌的声音!
河滩上游,紧邻着这片险地的那个小小的、破败的村落,此刻正首当其冲地承受着泥石流后续冲击波的毁灭洗礼!
泥石流的主干洪流虽然被河滩的斜坡稍微缓冲了一部分,但它携带的恐怖动能和后续如同海浪般涌来的泥浆,依旧不可阻挡地漫过河滩与村落之间的低矮土埂,扑向了那些低矮的茅草屋!
“哗啦啦——砰!”
一栋紧邻土埂的茅屋,单薄的土坯墙如同纸糊般,在泥浆的冲击下瞬间垮塌!腐朽的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在泥浆中折断、倾倒!屋顶的茅草被巨大的力量掀起,如同破败的旗帜,打着旋儿飞向灰暗的天空,又沉重地落入浑浊的泥海。一个佝偻的身影在倒塌的茅屋门口一闪而没,只留下一声短促的、被泥浆闷住的哭喊。
“我的房子!粮……粮食!”一个老汉发疯般地从旁边稍微高一点的地势冲下来,试图冲进那已经半塌的泥沼中去抢出什么,却被一股回流的泥浆卷住双腿,拖倒在地。他徒劳地在泥水中扑腾,浑浊的泥浆灌入口鼻,挣扎迅速变得微弱。
村落里鸡飞狗跳。孩子的哭嚎,女人的尖叫,男人的怒吼和绝望的咒骂混成一片。人们像受惊的羊群,从各自简陋的居所中逃出,在齐膝深的泥浆中跋涉。他们抱着孩子,拖着少得可怜的家当,哭喊着向村子后方地势更高的地方逃去。
混乱中,一个瘦小的身影格外刺眼。那是个约莫七八岁的孩子,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破旧的瓦罐,那是他家的盐罐。他惊恐地尖叫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浆里跋涉,试图跟上慌乱逃窜的人群。突然,脚下被泥里一根断裂的房梁绊倒,整个人向前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