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鸳回屋后,望着铜镜旁摇曳跳动着的烛火——
她一直以为白淙玉性子如清溪般温和从容,没想到今日见他,竟愿以自己本就时日无多的生命为城中百姓解难。
他今日望着自己的眸光……
闻鸳突然有点懂了谢敛尘对自己的心意。
那个小糖人,那一碗碗的姜蜜水,她不嗜甜,却为了不伤白淙玉的好意,甘愿喝下,然后每天都感到甜腻到想呕。
就像谢敛尘若知道他会喜欢上莲净,怕也不会让自己救他,从而背上无形的枷锁。
也许是一直盯着烛火,她的眼眶有些酸涩。握着手中的银剪,剪去了一点烛芯,屋内陡然亮了些许。
“啪”地放下银剪,闻鸳猛然朝屋外跑去。
她不能眼看着白淙玉有危险!
她要问问谢敛尘可还有其他办法!来到这个世界,除了谢敛尘,白淙玉是第二个对她如此好的人了。
而且,而且——她透过白淙玉,看到了闻晔的影子,以身奉道的决绝,护佑苍生的无畏。
闻鸳剧烈地喘着气,等平稳了下心绪,见谢敛尘屋内烛火还亮着,她正欲扬手敲门,却听得里面传来女子低低的啜泣声。
“你本不必如此。”
是谢敛尘的声音。
“谢敛尘,那你要我究竟如何做?!十日之后我就要嫁与白淙玉,虽不入籍,但也要跪拜天地的,你真愿意看到我与别的男子拜堂成亲吗!”
女子虽在质问,却带着一丝引诱与娇气。
“这城中邪祟的妖力深不可测,此番必有凶险,你勿要觉得一时有趣而当做儿戏。”
“那又如何,我不也是个修炼成形的灵怪,我才不怕呢!”
“更何况,有你这个小道士护着我。”
……
直到手发麻酸胀,闻鸳才发觉她正欲敲门的手,从刚才起就一直举着忘了放下。
胸腔中翻涌着的苦意快要把她淹没。双手颤抖着贴于身侧,她放轻步子转身离去。
银白的月光洒在她身上,留下一个孤寂的影子。
她知道该如何做了。
十日之后,白府上上下下热闹不已,皆知白淙玉以前救下了一个孤女,这孤女前来白府报恩,没想到两人成了一段佳话。
康贵挑着礼担跟随那接亲的喜轿走着,忍不住心中嘀咕:公子不是一直喜欢闻鸳姑娘喜欢的紧吗,怎的就突然转了性子要娶这夏姑娘了?
“落轿!”
行至白府东边一处院落,接亲婆乐呵呵地喊住接亲的轿子,今日来接城主之子的亲事,又得了足足的赏钱,自是喜不自胜。
“请姑娘上轿吧!往后便是享福的好日子喽!”
康贵瞧见那夏藕儿一身华贵的喜福,鬓间插满了珠花金簪,先敬罗衣后敬人,眼下倒有几分少夫人的气韵。
只不过,这夏姑娘身旁之人……
康贵使劲揉了揉眼睛,震惊地瞪大了双眼。
接亲婆咧着嘴喜滋滋地去扶着夏藕儿进喜轿,不忘对夏藕儿身旁的女子夸道:“还是白府大户人家,就连陪嫁丫鬟都姿色甚是动人!”
闻鸳姑娘怎会做了陪嫁丫鬟?!
康贵恨不得凑上前亲自问问,但吉时已到,只能跟着接亲队伍继续走。
谢敛尘周身满是戾气,鸦青色的道袍把他衬的宛如玉面鬼。
他昨晚本该安寝,可因想起闻鸳晚膳用的少,便亲自做了些精致可口的小菜给她当夜宵。
昨夜他敲闻鸳屋门时便无人应他,他原以为闻鸳已经睡下了没听见,便也就离开了。
可是今日一早,依旧不见闻鸳的身影。
当谢敛尘看到那空无一人的厢房时,他感到自己呼吸陡然一窒,接着是漫天的恐慌。
鸳鸳应是昨晚就失踪了,是谁把她掳走了?
她在这世上孤身一人已是够艰难,又为了救他伤了身子……
她那样的小心翼翼与人为善,究竟是谁,居然还要忍心伤害她!
谢敛尘遍寻白府不得,打探后又得知从昨夜起,并未有人出白府。
他盯着那红绸漫天的礼堂,那就只有这处了。
他不想管什么良辰吉日,他只想找到闻鸳,他要快一点,对,要再快一点。
他已经没有传音白雾了,他怕晚一步,又会看到闻鸳曾经浑身血流干,毫无声息躺着的样子。
他抽出了身后早就狂躁不已的驰光剑,一步步走向礼堂。
谢敛尘见到了她。
她依然身着红襦裙,髻上也簪了些珠花,菱唇上抹了淡淡的胭脂,她的脸上同时存在着妩媚与青涩,动人到让人移不开眼。
她推辞了自己要赠与她的红色罗裙,她说她不喜欢这颜色。
可是她两次都穿了红色,一次是陪白淙玉去骑马,一次是在这成亲的礼堂。
“鸳鸳。”
他听到自己的嗓音嘲哳又扭曲。
鸳鸳为何在这儿?
谢敛尘心中喧嚣着的戾气骤然淡去,变成铺天盖地的不解和怅惘。
见她走近自己,谢敛尘御剑回鞘。他突然很想转身就走,他不想听到她的解释。
因为他知晓她出现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