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务,死亡,兽人,阵线,死亡,备战……kt-303……
这几个词,连同刺鼻的硝烟,泥土的腥气,血肉烧焦的恶臭,以及永不停歇的爆炸轰鸣,构成了汉森军士长意识边缘不断回响的背景音。
当那枚由废料和兽人疯狂念头粗糙捆扎而成的“垃圾炸弹”带着尖啸落在他身侧掩体上时,他没有想起遥远农业世界故乡那片金黄的麦田,也没有想起早已模糊的妻儿面容。
他脑子里最后闪过的念头是:
这该死的任务,到底还要填进去多少人?
冲击波像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他的胸口和后背。
世界瞬间失声,只剩下尖锐的耳鸣和骨头不堪重负的呻吟。视野被爆炸的强光占据,然后迅速被翻滚的泥土,碎裂的沙袋和同伴或是敌人的残肢断臂覆盖。
他被气浪抛起,又重重摔下,沉重的碎块和扭曲的金属压在身上,肺里的空气被挤得一干二净,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
帝国人悍不畏死?
或许吧。
帝国士兵的荣耀不容玷污?
可能吧。
帝国人永不言弃?是
的,至少命令是这样要求的。
但作为“人”……
好累啊。
汉森军士长,全名早已被军籍号取代,现年四十七标准岁。对于一个常年活跃在卡迪安、瓦兰等一线战区的帝国卫队老兵而言,这年纪已是罕见的“高龄”。
他经历过三场大规模行星防御战,七次针对异形巢穴的清剿,无数次巡逻遭遇战和阵地绞肉。
他身上的伤疤多到军医都懒得记录,左腿膝盖里嵌着的金属部件在潮湿天气里总是隐隐作痛,右耳早在二十年前的一次炮击中就永久性失聪。
在平均每分钟都有数百万生命消逝在这个残酷银河的战场上,能活到现在,本身就是一个微小到近乎不可能的奇迹,一段足以在士兵酒馆里被反复传唱的传奇。
但这传奇此刻被埋在kt-303山头的废墟下,伴随着每一次艰难的呼吸,感受着生命力与体温一同缓慢流逝。
死亡并不光荣,也谈不上痛苦到难以忍受,只是……很累。
累到连愤怒和遗憾都显得多余。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那片冰冷的黑暗时,压在他身上的重量忽然一轻。
碎块被挪开的声音,泥土被刨动的沙沙声,清晰地从上方传来。
汉森努力掀开沉重的眼皮,透过弥漫的灰尘和血污,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是克里格的甲壳甲。
防毒面具的目镜正对着他,反射着战场摇曳的火光,看不清后面的眼神。
是03。
那个被临时编入他的小队,沉默得像块石头,却又在战斗中展现出惊人韧性与效率的克里格新兵——维克托。
她正用戴着战术手套的双手,快速而有力地扒开压在他身上的瓦砾和扭曲的金属梁。
动作精准,避开了可能造成二次伤害的尖锐物。
“咳咳……”
汉森咳出几口带着铁锈味的血沫,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风箱,
“真是难得……03……身为克里格的你,不应该是给没有行动力的士兵补上一枪吗?”
他见识过这个克里格的行事风格。
就在两天前,一个同样来自克里格,腹部被破片撕开的重伤员,在医疗包早已用尽,痛苦呻吟逐渐微弱的时候,就是03,平静地走过去,检查了一下瞳孔和脉搏,然后毫不犹豫地抽出腰间的激光手枪,抵着同僚的面具,扣动了扳机。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仿佛只是关掉了一个故障的机器。
其他士兵看向她的眼神充满了惊惧和疏离,但汉森明白,对克里格而言,那或许才是“仁慈”和“效率”的体现。
维克托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甚至连头都没抬,只是用她那经过滤器的声音毫无波动的回答:
“你不是克里格。”
简单,干脆。
因为你不是克里格,所以不适用克里格内部那条关于“终结无法救治同僚”的默认规则。
汉森愣了一下,随即想笑,却牵动了胸口的伤势,只能咧了咧嘴,发出一声痛苦的吸气声。
这答案……还真是别致。
很快,身上的重物被彻底清除。维克托架住他的腋下,将他从废墟里拖了出来,动作算不上温柔,但还算小心,避免了他可能存在的骨折部位。
刚脱离险境,甚至还没来得及检查自己的伤势,维克托已经开始了下一步——汇报。
“汉森军士长,kt-303山头表面已无大规模有组织欧克活动单位。绝大部分兽人被三分钟前的重炮覆盖弹幕清除,或死于后续炮击引发的连环殉爆。”
她的语速平稳,像是在念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报告,
“部队……现存有生力量严重不足,无法有效维持现有防御工事完整性,多处关键火力点已损毁。请求下一步指示。”
她一边说着,一边已经熟练地撕开一个相对干净的绷带卷,开始处理汉森手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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