粹的坚定,而是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迷茫与质询。
……您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我在这个诡异的地方,面对着一个无法理解无法战胜的存在。
我的武器已废,我的力量渺小如尘。
我坚守着您的教诲,否认神明,可眼前的一切都在冲击着我的认知。
我的战友,我的同伴……
他们还在战斗吗?
他们还活着吗?
如果我无法回去,如果我在这里被永恒地困住,或者被彻底抹去,我的牺牲……会有意义吗?会有人记得吗?您……会知道吗?
卷刃的铲锋,又一次举起。
手臂的肌肉在颤抖,某种超越物理的力量似乎维持着他的行动力,那几乎要将他灵魂撕裂的内在冲突:
绝对的信仰与残酷的现实,对牺牲价值的扞卫与对牺牲可能无意义的迷茫,对“恶魔”的仇恨与对“存在本质”的隐约恐惧。
他只能继续攻击。
因为攻击是此刻唯一能定义他“存在”,表达他“反抗”,维系他“意义”的行为。
哪怕这行为在对方眼中,真的如同蝼蚁般可笑。
与此同时,在现实帷幕的另一侧,远离那诡异回廊夹缝的物理宇宙中。
在一艘风格古老,内部流淌着幽蓝数据流的舰船医疗舱内,农博特的身躯静静躺在一座半透明的生命维持舱内。
各项生理指标平稳,却深度昏迷,意识无法唤醒。
维克托站在舱边,她已卸下了沉重的甲壳甲,换上了舰船提供的简便衣物,脸上还带着未完全愈合的擦伤,眼神却锐利如昔。
她紧紧握着农博特的一只手,仿佛想通过这接触,将自己的意志力传递过去。
在她身旁,一个由柔和光线凝聚而成的模糊人形轮廓静静悬浮——那是“船”的交互界面。
合成音在舱室内响起:
“意识锚定异常。目标意识体并未停留在常规的昏迷或梦境层面,也非简单的神经损伤。检测到强烈的外部牵引痕迹,以及……维度隔断。他的意识被拖入了某个与亚空间相邻但性质特殊的‘夹层’。”
维克托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
“能强行拉回来吗?”
“风险极高。强行突破隔断可能损伤他的意识结构,或引起该夹层‘所有者’的注意。建议尝试共鸣唤醒,通过增强他现实身体的感知输入,建立更牢固的现实锚点,辅助他的自我意识挣脱牵引。”
“船”的光影微微波动。
“该怎么做?”
“需要对他个人有深刻意义的感官或情感刺激。记忆、声音、触觉……任何能强烈提醒他‘自我’和‘现实’的事物。”
维克托的目光落在农博特沉睡的脸上。她深吸一口气,松开了他的手,转而用双手轻轻捧住他的脸颊。她的额头抵上他的额头,闭上眼睛。
她开始低声说话,是记忆的碎片,是只有他们之间才知晓的过往:
“农博特,我弄丢了你给我那把铲子,在一场守卫战上,我用它干掉了无数敌人……你不会怪我对吗?我很想念你,我们有十几年没有见面了,我快忘记你的模样了……”
“洛亚蒂也不知去了哪里,她没有继续在死亡兵团服役,听说被一名高领主带走了,不知所踪。”
“我亲眼见证了你的变化,你不是怪物,你是农博特,是克里格,是……爱人……”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但依旧坚持着,将那些平凡的温暖的,甚至有点可笑的记忆,一字一句地,灌注到他的耳边,他的心里。
“船”同步调整着生命维持舱的参数,释放出与农博特脑波频率共振的能量场,并模拟出一些对他而言可能熟悉的环境声音——不那么激烈的炮火背景音,营地篝火的噼啪声,甚至模拟了旧式军靴踩在沙地上的摩擦声。
现实宇宙中,一场安静而急切的救援正在进行。
而在那个知识与命运交织的诡异回廊里,农博特依然挥舞着卷刃的军铲,对着他认为是“幻觉”或“恶魔”的存在,发起着孤独而愤怒的攻击。
他的意识在两个层面的拉扯中挣扎:一边是冰冷绝望,充满神性威压的“囚笼”,另一边是微弱却持续传来温暖的呼唤。
帝皇是否能听到他的声音,无人知晓。
但维克托的呼唤,正穿越层层阻隔,试图抵达他灵魂的最深处,告诉他:现实犹在,有人在等你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