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假如世界毁灭(1 / 2)

“这是某浪漫的方舟灵族世界舰诗人提出的一个有趣问题,”

凯莱布瑞尔轻轻放下手中的骨瓷茶杯,目光在农博特和奈拉菲之间流转,带着一丝探究意味,

“‘假如世界毁灭,你还剩下最后十分钟’,你会做些什么?”

三人围坐在奈拉菲的小房间那张由光滑灵骨雕刻而成的精致圆桌旁——也只有她的房间兼具了起居和餐饮功能,空气中还残留着刚才那顿简单却美味的餐点香味。

与档案馆的肃穆和训练场的冷硬不同,这里充满了生活气息,让农博特一时间感到有些不适。

农博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给出了答案,声音平稳如同在汇报作战计划:

“我会擦拭武器,检查弹药,然后吹响冲锋哨,向着最近的异形集群发起最后一次冲锋。”

他观察到凯莱布瑞尔非常喜欢提问,作为一个长辈和学者,她似乎很享受从学生的回答中剖析其思维模式。

坐在他对面的奈拉菲刚喝了一口散发着香气的果汁,听到这个答案,表情瞬间僵硬,差点被呛到。

她放下杯子,眼神复杂地瞥了一眼农博特——有没有一种可能,自己在他眼里,也属于“异形”的范畴?就算外貌再符合人类的审美,本质依然是异形?这个认知让她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她对农博特的回答嗤之以鼻,轻哼了一声:

“果然,蛮猴终究是蛮猴。脑子里只有战斗和毁灭,一点浪漫的细胞都没有。”

农博特对她的嘲讽不以为意,只是微微颔首,将目光转向她,安静地等待她的答案。他似乎真的想听听不同的选择。

奈拉菲挺直了腰板,展现着傲人的身姿,脸上浮现出一种憧憬而陶醉的神情,仿佛已经身处于那个悲壮而浪漫的最后时刻:

“假如只剩下十分钟?我嘛…我一定会找到我心爱的丈夫,紧紧拥抱他,在他的怀里,一起看着天空崩塌,星辰陨落,平静地等待最终的毁灭来临!”

她越说越激动,甚至情不自禁地站起身,优雅地转了个圈,裙摆划出优美的弧线,眼中闪烁着梦幻的光芒,

“还有什么比这更浪漫的事情吗?在生命的尽头,与灵魂共鸣的另一半融为一体!”

凯莱布瑞尔看着孙女那副完全沉浸在自己幻想中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摇了摇头。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微凉的茶,缓缓说道:

“有些问题,本身就没有标准的答案。农博特作为一名士兵,战死沙场是最高荣誉,他选择在战斗中迎接终结,符合他的身份和信念;而小奈你,虽然经历了流浪和危险,但并未真正经历过大规模战争的残酷,对情情爱爱啊,浪漫啊,都抱有美好的幻想,这也是你这个年龄和经历的少女常有的想法。这只是身份和经历上的不同所带来的必然诧异。”

还有一件事情她没有说明,是这位诗人的答案。

「如果世界真的毁灭了,最后十分钟,我将会把自己献给每一位尚未经历灵魂交融之乐的少女们」

那天他得到了许多灵族女性的青睐,以至于最后死于某位灵族高层的刀下。他奸淫了有夫之妇,该当如此的下场。

凯莱布瑞尔显然不会让这些肮脏的东西传入奈拉菲的耳中。

至少最近的千年,不会让奈拉菲接触这些东西。

“农博特,你有想过,如果帝国给你发布一些无法完成的任务,要求你去击杀无法杀掉的敌人,你会做什么?”

凯莱布瑞尔突然话锋一转,对向农博特。

“没有完不成的任务,也没有杀不死的敌人。”

依旧是不假思索的回答,以及标准的士兵视角。

凯莱布瑞尔摇摇头,接着说:

“我换个问题,帝国要你去死,你会怎么做?”

“如果是为了帝皇,我毫无怨言。”

可接下来凯莱布瑞尔的问题像一把冰锥,刺入了农博特的心脏:

“那要是,帝皇希望你好好活着呢?”

农博特僵住了。

他脸上的平静出现了裂痕,不是愤怒,也不是恐惧,而是迷茫。他的嘴唇微张,似乎想立刻给出标准答案——“为帝国牺牲是荣耀”,但话语却堵在了喉咙里。

帝皇…和帝国…

在他的认知里,这两者从来都是一体的。

帝国是帝皇意志的延伸,是帝皇为了人类存续而建立的庞大机器。

为帝国战死,就是为帝皇效忠,就是赎罪之路的终点。

这是克里格星球上每一个孩子从懂事起就被反复灌输的绝对真理。

可现在,凯莱布瑞尔竟然将两者强行剥离开来。

帝国要你死…但帝皇希望你活?

异形的危险不仅仅是表面,更是思想上的。

这个假设本身,就动摇了他信仰体系的基石。如果帝国并非总是代表帝皇的意志,如果那些命令…并非源于那王座之上的神圣指引?

那么,他们一直以来所追求的“有价值的死亡”,其意义何在?克里格人数个世纪以来的平叛与牺牲,又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