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式感。
凯莱布瑞尔会翻阅那些以灵骨和能量记载的古老典籍,奈拉菲则会取出小心保存的、来自不同世界的珍惜食材,用精巧的仪器制备一些简单却美味的餐点。
在这片与世隔绝的地下空间里,这是她们维持心智、对抗漫长时光的方式。农博特的身影,如同投入深潭的一颗石子,虽然激起过涟漪,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也渐渐沉入记忆的底层。她们几乎已经认定,那个固执的人类士兵早已成为了外面虫群的一部分。
直到数周后的一天。
一阵微弱但持续不断的刮擦声,从那条被遗忘的古老通道深处传来,打破了核心区域的宁静。
起初,奈拉菲以为是某种地下生物,或者更糟,是虫族找到了这里并试图掘进,但那几乎不可能,只有灵能才能开启的机关。
但她和凯莱布瑞尔还是立刻警惕起来,拿起了武器,悄无声息地靠近通道入口,准备应对任何可能的危险。
刮擦声越来越近,伴随着沉重、拖沓,仿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的脚步声。
一个身影,踉跄着从黑暗中跌撞出来,扑倒在厅堂入口的光晕之下。
当奈拉菲和凯莱布瑞尔走近看清那个身影时,即便是以灵族的冷静,也不禁感到一阵心悸。
是那个人类。
但他已经几乎无法被认出了。
原本的灰色军大衣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坚韧藤蔓和虫族甲壳碎片粗糙绑在身上的、勉强蔽体的“衣物”。
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层层叠叠的伤痕——新的伤口还在渗血,旧的已经结痂发黑,还有明显的腐蚀痕迹和啃咬印记。
他瘦得脱了形,肋骨清晰可见,皮肤因缺水和营养而显得干瘪蜡黄。
最令人震惊的是他的脸。
那张曾经被面具覆盖生人勿近的样子,此刻毫无遮掩。年轻的样貌依旧,但左眼处是一个可怕的孔洞,周围是狰狞的撕裂伤,显然被某种生物硬生生剜去的。
仅存的右眼半睁着,眼神涣散,失去了焦点,却依然顽强地闪烁着一点微弱的、本能的生命火光。
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像是从地狱最底层爬回来的恶鬼,全凭一股超越常理的意志力支撑着这具破败的身体,回到了这个最初的起点。
奈拉菲捂住了嘴,眼睛充满了难以置信。她几乎无法将眼前这个濒死的“野人”与那个沉默、冰冷但充满力量的士兵联系起来。
凯莱布瑞尔最先反应过来,她快步上前,蹲下身检查农博特的状况。
她的手指轻轻拂过农博特的脖颈,感受着那微弱到极点的脉搏,又看了看他身上的伤势和严重脱水的状态,古老的面容上第一次露出悲悯的神色。
“还活着…真是顽强的生命…”
凯莱布瑞尔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波澜。她无法想象,在充满虫族的荒野中,这个人类是如何在没有补给、身负重伤的情况下,挣扎着存活了数周,并且…竟然真的找到了回来的路?
这简直是对生命极限的一种挑战。
“小奈,快去拿水和营养膏!要最温和的那种!”
凯莱布瑞尔立刻吩咐道。
奈拉菲从震惊中回过神,连忙跑去取来灵族特有的浓缩营养液和清水。她们小心地撬开农博特的嘴,将稀释后的液体一点点滴入他的口中。
农博特的身体本能地吞咽着,那点生命的火光似乎稍微亮了一些。
他仅存的右眼艰难地转动,模糊的视线终于聚焦在凯莱布瑞尔身上。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气音:
“任务…网道…需要…我…”
话未说完,他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凯莱布瑞尔看着昏迷不醒的农博特,又看了看那条仿佛吞噬一切的黑暗通道,深深叹了口气。。
“把他抬到安静的地方。我们需要先保住他的命。”
她对奈拉菲说,语气有些松动,
“这些天有关他的琐事,小奈你来解决。”
本想抗议一下的奈拉菲,看见奶奶脸上严肃的表情,瞬间就蔫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