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早已超出了预定的返航期限。德尔的耐心，如同卡塔昌丛林中被酸雨腐蚀的岩石，正在快速消磨殆尽。她所有的策略——威逼、利诱、软磨硬泡——在那位红袍贤者面前，都像撞上了一堵无形却绝对坚硬的墙壁。

她终于失去了最后一丝风度，决定撕破脸皮。

在安娜贤者的实验室里，维多利亚不再绕圈子，她直接点明了那些被“优化”进了机械教仓库的稀有材料。

“安娜大贤者，我想我们必须谈谈那批‘额外’的补给。那些并非清单上的物品，属于舰队财产。”

安娜贤者的复合镜头毫无波动，回应得异常光棍：

“数据确认。确有部分材料被暂用于本地研究项目。如果你坚持，可以在47标准时内完成清点并全部归还。”

她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归还一把借来的扳手。

“但请注意，”

她补充道，电子音里听不出来任何情绪，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傲慢，

“即使算上整个泰伦星球的价值，其战略与研究意义，也无法与持续观测项目gt-0214-Ψ相比。”

维多利亚被这话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她试图用远征舰队统帅的身份施压，承诺未来无尽的资源倾斜，描绘着冰蓝彗星舰队能带给机械教的广阔前景。

然而安娜的反应只有不屑。在她冰冷的逻辑回路里，维多利亚的身份只是一个便于合作的标签。给她面子，她是统帅；不给她面子，其价值可能还不如实验室里一个熟练操作精密仪器的技术神甫。

安娜甚至已经算得上“礼貌”了，毕竟根据火星与泰拉的古老协议里，机械教与帝国军方更多是合作而非纯粹的上下级，很多脾气古怪的大贤者根本懒得搭理凡人统帅的任何要求。

安娜用机械式的、符合逻辑却毫无通融余地的回应，将维多利亚的所有提议一一驳回。她充分展示了什么叫机械教的固执——比卡塔昌的钻石还要硬，比厕所里的石头还要臭。

眼看利诱不成，维多利亚只能抓着那批材料说事了，试图将事情性质升级。

安娜依旧无所谓：

“重申：材料可以立即归还。私吞帝国财产的指控不成立，此为临时调用，且有记录。你需要现在接收吗？”

她甚至调出了一个物资转移的确认界面，仿佛随时可以签字。

这下反而让维多利亚有些骑虎难下。她真正想要的不是材料，而是人。把事情闹大，对她和安娜都没有好处。

就在气氛僵持到极点时，安娜反而主动出击了，她的电子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可以被理解为“不满”

“若非该骚扰行为意外产生了一些新的、有价值的压力反应数据，我早已采取强制措施。现在，你是否需要我对此事也进行正式的‘投诉’？”

这一记反将一军，直接命中了维多利亚的要害。她当然知道霍克干了什么，那本就是她默许的。饶是她脸皮再厚，此刻也不禁沉默了片刻，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僵局之中，维多利亚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

“贤者大人，既然0214如此重要，我也不再强求。但我此次返回神圣泰拉复命，必须带回一些‘成果’。”

她盯着安娜的镜头，

“我换个问法：在克里格星球上，是否还存在……类似0214的‘特殊’士兵？”

安娜的处理器似乎短暂地停顿了一下。她没想到对方会突然转换方向，直接瞄准了源头。

“查询相关档案……”

几秒后，安娜的机械附肢操作了几下，一份数据被传输到了维多利亚的数据板，同时一台伺服颅骨飞过来，递上了两份贴心的纸质备份。

“档案。洛亚蒂，档案不显示姓名）；编号001/0（维克托）。二者在0214存在早期社交关联，且基因序列显示具有一定特殊性，但稳定程度与表现强度远低于主要观测目标。”

安娜的声音毫无波澜（实则是没招了），但她主动提供这份信息，本身就说明了她希望尽快送走这位瘟神。她实在受不了这没完没了的骚扰了，这严重拖慢了她为自己新装甲进行强化的实验进度。

维多利亚快速浏览着资料，尤其是关于编号002/0的记录（现任副排长，生存能力极强）和编号001/0的评估。

眼中终于重新燃起了光芒。

“很好……”

她低声说，脸上露出了这些天来第一个真心的、美丽却带着一丝危险气息的微笑，

“感谢您的慷慨分享，安娜贤者。这批材料，就当做是我个人对您研究的‘赞助’吧。”

感受到了维多利亚去意已决，安娜核心处理器中的某个进程终于松了口气，运行负荷下降了几个百分点。但就在维多利亚准备告辞时，安娜似乎又想起了什么，机械附肢再次动作起来。

一台伺服颅骨安静地飞回书架，取下了几本厚重的大部头书籍，以及数个数据晶体，再次呈到维多利亚面前。

安娜的电子音平稳无波，但内容却至关重要，

“这些资料，或许对你，以及对帝国后方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