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博特的声音透过呼吸器,带着一种罕见的迟疑,仿佛正从一片混沌的记忆深海中打捞碎片。
“…没有‘思考’。”
他抬起头,面罩镜片对上卡托斯那双能洞察凡人恐惧的锐利目光。
“流程…失效了,大家都死了。命令只剩下‘坚守’。目标…只剩下‘生存’和‘杀戮’。”
他的语速很慢,每个词都像是从齿轮卡死的机器中艰难挤出来。
“眼睛…只处理威胁阵线的虫子。耳朵…只听得到异形嘶鸣和武器的轰鸣。好像我就该这么做,只能这么做…”
他做了一个极其轻微的动作,仿佛再次握紧了那并不存在的工兵铲柄。
“没有分析,没有策略…只有…反应。就像…”
他开始在大脑中搜索着像样的比喻:
“…就像呼吸。吸入…威胁。呼出…清除威胁。一遍,又一遍。”
卡托斯沉默地听着,巨大的身躯如山岳般稳固。他没有催促,只是用绝对的专注给予对方组织语言的空间。
“时间……没有意义了。消耗…也没有意义。甚至‘死亡’也没有。”
农博特的声音低沉了下去,仿佛再次被那片战场的绝对虚无所笼罩。
“它不再是一个需要评估的概念,它只是…一个可能随时到来的‘操作中断’信号。而我的存在,就是延迟这个信号的到来。”
他最终停顿下来,似乎已经将能表述的内容全部榨取殆尽。
“绝对的专注。”
卡托斯缓缓总结,他的声音里听不出评判,只有冷静的分析。
“超越了训练,融入了本能。将‘自我’放在最低,让战斗本身成为存在的唯一证明。”
他微微颔首,这并非理解,而是一种认可——认可这种状态的存在本身。
“我见过很多身经百战的战士终其一生也无法触及这种境界,哪怕只有一瞬间。”
卡托斯的目光仿佛穿透面罩,直视农博特的内心,
“而你,士兵,你在那片地狱里维持了它数十个小时。这是报告无法解释的部分。”
他没有追问这力量从何而来,正如他所说,一位大贤者的担保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谜团和答案。
“珍惜这种‘空白’,士兵。”
卡托斯最后说道,语气恢复了往常的沉稳,
“但也要警惕它。它能让你活下去,但也可能让你迷失。真正的力量,在于能够走入那种‘空白’,也能…走得出来。”
说完,他拍了拍农博特的肩甲,力量控制得恰到好处,没有破坏克里格人的平衡,却足以传达一种沉重的认可。
随后,这位巨人转身,走向篝火旁那些仍在休息的卡迪安士兵,将农博特留在了那片关于“空白”与“存在”的新一轮思绪风暴内。
农博特站在原地,卡托斯的话语和那段冰冷的战斗记忆相互碰撞。安娜让他思考,卡托斯却让他感知到了一种他自身都无法理解的“空白”。
他存在的谜团,非但没有解开,反而变得更加深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