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正声副书记一直没有表态,他靠在椅子上,目光低垂,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似乎在衡量,又似乎一切尽在掌握。
作为田福刚的靠山,他此刻坐在这里本身就是一个强大的支持信号。
他只需要点个头,田福刚的建议就能迅速变成现实。
田福刚看向刘正声,那眼神带着询问和催促。
刘正声抬起眼皮,扫视一圈,目光在陈光阳这个“待宰羔羊”身上略微停留,带着上位者的淡漠。
然后转向田福刚,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福刚同志反映的这些情况……确实很严重,性质也很恶劣!市里对这个事情高度重视!发展经济不能没有规矩,个体经济是补充,不能让它冲击了主体,更不能成为某些干部搞权力寻租的温床!
更不用说那些违法犯罪的行为了!如果证据确凿……那东风县的问题,就要刮骨疗毒!该处理的,必须坚决处理,毫不姑息!市委的态度是鲜明的,那就是……”
“等等!刘书记!”一个平静,甚至带着几分吊儿郎当的腔调,突兀地打断了刘正声即将定性的话。
声音不大,却像根针扎破了高压锅。
所有人猛然转头,看向声音来源。
是陈光阳!
他从那个“审判席”上站了起来,脸上居然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像是要做什么微不足道的小事。
“刘书记,田书记,你们口口声声证据确凿,要严肃处理。
我这人讲理,您二位唾沫横飞说了老半天,您二位说的‘证据’呢?在哪儿呢?”
陈光阳笑着摊开手,“就凭田书记您刚才那上下嘴皮子一碰,说的那些个捕风捉影、道听途说的玩意儿?
能定一个县长和一个奉公守法个体户的罪?这……有点儿戏了吧?”
礼堂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他这胆大包天的举动惊呆了。
在市领导面前直接打断发言,还敢反问?
还敢说县委书记讲话是“上下嘴皮子一碰”?
这个陈光阳,他疯了?!
田福刚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勃然大怒:
“陈光阳!你放肆!这是什么场合?!轮得到你质疑?市领导正在讲话!
你简直是目无党纪国法!这就是你的态度?!来人!把他轰出去!给我先抓起来!”
门口两个县公安的人下意识想动。
“我看谁敢动!”夏红军突然暴喝一声,猛地站起来,气势惊人。
他憋了半天,早就忍无可忍!他的声音如洪钟,压得那两个公安硬生生顿住了脚步。
陈光阳看都没看门口,只是对着田福刚,笑容更盛,带着浓浓的讽刺:
“田书记,别急嘛。您说我有问题,要封我铺子抓我人,行啊!我认!但抓人之前,总得让我看看您的证据是什么鸟样子吧?
您不拿出来亮亮,就这么光凭嘴说把我判了?我这心里,它不服啊!”
“你……”田福刚气得手指直抖,却又一时语塞。
他确实没有实打实的、能一次锤死夏红军和陈光阳勾结的证据,李宝库父子的案子已经被陈光阳搞成铁案反转了。
诬陷夏红军的女知青团伙也栽在了陈光阳手里。
供销社的案子更是被陈光阳自己破了!
他手上的东西,最多只能是举报信和一些模棱两可的猜测。
他那“证据正在收集”的说辞,骗骗不知情的人还行,被陈光阳当面戳破,就有点下不来台了。
刘正声的眉头终于微微皱了起来,对陈光阳这种不知死活的态度也感到了不满和一丝警惕。
他沉声道:“陈光阳同志,请注意你的言行!证据,我们自然会查。
现在是组织对你和夏红军同志的问题进行初步质询,让你说明情况!”
“哦,是质询啊?早说嘛!”
陈光阳仿佛恍然大悟,“说明情况,这好办!我陈光阳遵纪守法,一不偷二不抢,开个饭馆酒铺,那都是为了响应政策解决就业,盘活县里死水啊!”
“巧舌如簧!掩盖不了你的问题!”田福刚硬着头皮喝道,“你那营业执照怎么来的?有没有违规?
药酒归食品类是谁批准的?有没有拿国家的东西做自己的人情?你和夏县长之间……”
“停停停!”
陈光阳再次打断,语气陡然转冷,“田书记,老这么车轱辘话来回说没意思。
您要非说我陈光阳有问题,我认栽。但咱们能不能讲点实际的、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
他目光如炬,猛地扫向刘正声:“刘书记,各位市领导,我陈光阳是个粗人,不懂那么多弯弯绕。但我今天来开会,是真心实意解决问题的。
田书记说我犯法,说我和夏县长串通乱搞,好!空口无凭。那我也给大家看点东西!让大家评评理,看看咱们东风县这潭浑水下面,究竟埋着什么玩意儿!看看田书记您自己……到底是不是一身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