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我的二十九岁(2)(2 / 5)

语气平淡得象是一杯凉白开。

“但外面雨太大,不好打车,顺便留下来看看你会不会半夜疼得哭鼻子。”

许言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又不敢大笑:“我是病号,嘴下留情。”

我翻了一页书,眼皮都没抬:“对那种阑尾都要穿孔了还在敲代码的不要命患者,这已经算是客气了,要是换了我的病人,我早就把你骂出去了。”

病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有监护仪偶尔发出的滴答声,和窗外的雨声交织在一起。

这种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流淌着一种奇异的安宁。

仿佛在这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在这个充满生离死别的地方,我们两个人,在这个小小的角落里,达成了一种临时的、默契的共生。

过了一会儿,许言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稍微有了点力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

“谢了。”

我翻书的手指顿了一下。

这声谢,听起来很轻,却有些沉。

“医药费我帮你垫付了,回头微信转我。”

我没有抬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公事公办:“还有,护工我只请了白天的,晚上这一会儿找不到人,我就勉为其难充当一下,按小时收费,我的时薪很贵,记得算进加班费里。”

许言笑了一声,胸腔微微震动:“行,看上什么随便拿。”

“不稀罕。”

我终于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他正侧着头看我,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边。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傲慢和懒散的眼睛,此刻却盛满了某种我也看不懂的情绪。

“我刚才做了一个梦。”

我握着书页的手指猛地收紧,指关节泛起一丝苍白。

心跳在这一瞬间漏了半拍,象是一脚踩空了楼梯。

但我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甚至装作漫不经心的问,眉毛微微挑起。

“梦见你的代码变成bug追着你跑?”

“那也太吓人了。”

许言忍不住笑,眼角眉梢都染上了一层温柔:“我梦见我好象结婚了。”

“……”

我感觉喉咙有些发干,象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

下意识的端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借着喝水的动作,掩饰自己那一瞬间的失态。

“麻醉药的副作用,致幻,正常。”我放下杯子,声音有些发紧。

“也许吧。”

许言并没有反驳我,只是自顾自的继续说道:“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我现在醒过来,看着这白色的天花板,反而觉得这里才是假的。”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又似乎在回味那个梦境里的馀温,唯恐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梦见我是在家里,大概是一个周末的午后,阳光很好,洒在木地板上,暖洋洋的。”

“我坐在地毯上,旁边有一个很漂亮的女人,在教一个大概三岁的小男孩搭积木。”

“那个小男孩长得很象我,但是比我小时候皮实多了,他搭不好积木就把积木推倒,然后往那个女人怀里钻。”

“那个女人也不生气,就笑着捏他的脸,说他是个笨蛋,她的声音很软,笑起来的时候,整个房间都好象亮了。”

说到这里,许言慢慢转过头,深深的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包含着疑惑,还有一种让我心惊肉跳的考究。

看得我心慌意乱,手脚冰凉。

啪的一声。

我手里的书合上了。

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突兀,象是某种掩耳盗铃的抗议。

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冷冷的看着他:“我是眼科医生,不是心理医生,也不是解梦大师,如果你想聊这些无聊的梦境,出门左转精神科。”

许言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的反应会这么大:“吓到你了?”

“没有。”

我别过头不再看他,盯着墙上的时钟:“只是觉得你很无聊。”

“是挺无聊的。”

许言叹了口气,重新闭上眼睛:“我这样一个连恋爱都懒得谈的人,竟然会做这种梦。”

我面上依然维持着平静,甚至连头都没抬:“麻醉药会让大脑产生幻觉,做梦很正常,有人还会梦见自己变成了超人去拯救世界,或者是变成了亿万富翁。”

可是我也做了一个梦。

梦很长,长得象是一辈子。

在那个梦里,我也是主角。

“我有两个孩子。”

许言并没有停下的意思,他继续说着。

“老大是个女儿,叫许妙桐,小名桐桐,长得特别漂亮,跟那个女人很象。”

“老二是个儿子,叫许予安,那小子皮得很,整天穿着一件绿色的恐龙睡衣满屋子乱跑,还要拉着我的裤腿喊我大怪兽。”

绿色的恐龙睡衣。

许妙桐。

许予安。

这三个词,象三记重锤,狠狠的砸在我的心口。

这些细节,和我脑海深处那个模糊又清淅的梦境,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