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如此壮观的日出景象也是生平第一次得见,不由屏住呼吸,眼睛被山风吹得发酸也舍不得眨一下。
恰在此时,不知何处惊起几只黄鹂,扑棱棱飞向天际。孟轻尘望着她,心口也像是被什么振翅而起的东西撞了一下,跳个不停——
少女的皮肤本就白皙,阳光下一触即融的春雪似的,此刻被朝霞映上薄红,不施粉黛已胜过任何刻意装扮出的天香国色。
正出神之际,他心底忽然掠过一丝异样。这种异样是来自无相楼的敏锐,是多年刀尖舔血淬炼出的本能,驱使着他回头——
只见五步之外,一道白衣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伫立。
那人的五官因为完美而生出令人畏惧的锐利,凤眸转合间,犹如冷电掠空,他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少女似也察觉到了什么,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笑意僵在唇角:“……哥。”
燕澈的表情十分平静,但此时此刻,那平静如同深水,内里暗流险峻,令人不由自主生出忌惮之意:
“过来。”
她其实心里有点害怕,可委屈和不满占了上风,打定主意要和他对着干,脚像生了根似的一动不动:“……我要在这儿看日出。”
青年眼底酝酿起晦涩的风暴:“我再说一次,过来。”
孟轻尘察觉到气氛不对,上前一步挡在二人之间打圆场:“你干嘛这么凶?溪儿将行及笄之礼,她想见谁、想去哪儿,当由她自己做主。难不成她日后嫁了人,你还能管得到夫家去?”
那双凤眸冷冷扫过来:“怎么,你想娶她?”
孟轻尘挑了挑眉,坦然迎上他的目光:“没错。”
青年忽地一笑。
他的五官轮廓极深,这一笑换作平时,足以误尽天下怀春少女,但此刻却有种气定神闲的、让人不寒而栗的意味——
“你不配。”
话音未落,孟轻尘只觉眼前一花,一道掌风已切向他的咽喉。那明明是药王谷看家武学翻云手的起势,本是化解外力、以柔克刚的掌法,怎能如此之快?!
他仓促后仰,掌风擦着颈侧掠过,皮肤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很明显对方倾注了内力在这一掌之中,竟是真的要取他性命!
他们二人相识数载,虽算不得莫逆之交,也有父辈的情分在,孟轻尘难以置信地看向他:“你疯了?!”
对方也似乎意识到不妥,招式不复方才那般凌厉,却仍将他压得毫无还手之力。无相楼以暗器轻功见长,这般赤手相搏,实非他所长,当下便心生退意。
“罢了罢了,就当你吃错药了。”孟轻尘瞅准时机抽身跃开,落在数丈之外的崖石上,故作轻松地朝燕溪扬了扬下巴,“溪儿妹妹,我改日再来找你。”
说罢,人已如惊鸿般掠下山崖,转瞬没入云海之中。
四下里忽然静得出奇,只能听到满树花苞被晨风吹得簌簌作响。没有孟轻尘挡在前面,青年也依然没有走过来,只是站在不远处沉默地看着她。
燕溪下意识地想移开目光,又觉得自己这样躲躲闪闪有些莫名其妙:明明是他失约在先,她有什么好怕的?!况且燕澈从去年开始就不打她屁股了,顶多罚她抄书、打几下手板心,又疼不死人。
于是鼓足勇气瞪回去,可他生得那么高,即便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不说,就有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尤其是那双眼睛,锋利、专注,似乎只要被他看上一眼,任何人都不会再有秘密。
她一时招架不了这样的对视,竟很没出息地打了个哆嗦,恼羞成怒之下反倒壮了胆,冲他吼道:“你看什么看?!”
“你怎么上的山?”
她被问了个措手不及,心里顿时有些发虚:“……我自己爬上来的。”
“好,”青年点头,转身就走,“那你便自己爬下去。”
这天枢峰万仞绝壁、云雾深锁,她自己如何下得去?
眼看他渐行渐远,燕溪终于慌了,刚要追上去,小腹深处突然涌起一阵熟悉的绞痛:“啊!”
——是血的味道。
她鼻子天生灵敏,已然闻到了那淡淡的铁锈味,这才想起今日该是来月事的日子。她身体素来受不得凉,在山顶吹了这许久的风,难怪痛得如此厉害。
不待少女叫第二声,燕澈已飞身折返,将她打横抱起。
怀中人轻得像一片云,下巴尖尖地抵在他胸口,眼梢犹带湿红。这幅模样,便是铁石心肠也要化了。
“哥,我肚子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