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他抬眼定定望着她,眼底幽深,让人看不透。
“蔺嘉,”他忽然开口,“本王知晓你阿兄对太子忠心,故而,也未曾真的为当初那事怪过你。”
她指尖颤抖,面上却不敢显露,只扯出一抹笑,道:“属下晓得。属下心中也一直有愧。”
她说这话时,掌心早已被指甲掐得生疼。
阿兄的命还捏在皇后手里。
那嬷嬷将药交给她时,只说这不是致命的毒,只会让楚临重伤,昏昏沉沉,从此再无力与太子相争。她虽怕得厉害,却仍存着一丝侥幸。
她只盼着那嬷嬷说的是真的。只要不伤他性命就好。
楚临望着她,半晌,轻轻道了声:“好。”
接着低头,用小勺慢慢往口中送。
酒酿清甜的香气缓缓散开。
未曾等他动第三勺,忽地,口中腥甜,一口鲜血自他唇边溢出,洒落在雪白衣襟上。他拧起眉,抬手按住胸口,又猛地咳出一口血来。
谢令嘉脸色骤白,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一时慌了神,望着他满身鲜血,喃喃摇头道:“不是这样的……我并未想要害你性命,只是阿兄性命攸关,我……”
楚临闭了闭眼,唇边竟扬起一抹嘲讽的笑。
原本还留着一丝期望,到这一刻,才终于被她亲手断送。
再抬眼看她时,那双素日冷清的眼里盛满了阴沉狠戾。
“你以为,”他声音发哑,语气虚弱,面上却是阴森一片,“皇后会这样放过你和你阿兄?”
“你真是,蠢得可以。”
说罢,他胸中气血翻涌,又猛地咳出一口血来,整个人便再也支撑不住,昏了过去。
帐外,随风闻声急急闯了进来,一眼看见摔在地上的玉碗和楚临满的襟鲜血,霎时变了脸色,狠狠剜了她一眼,立时去召军中御医。
那一夜,营帐里整整端出数盆血水。
帐中,楚临半靠在榻上,面色苍白,衣裳换了数字,胸前却还是血迹斑驳,竟是擦也擦不净。
随风在旁低声道:“公子,那蔺嘉趁人不备,逃走了。依着公子的吩咐,没有去追。”
接着他眼中浮现几分恼怒与焦急,“公子精通药理,明知那汤有毒,为何还要喝下去?”
半晌,楚临才缓缓睁开眼,眸中尽是自嘲。
她说里头加了酒酿。
当时不过是鬼使神差,想尝一尝那究竟是何滋味。
楚临,你真是不长记性。
————
永安棺木铺中,随风一脸担忧地望着自家殿下。
楚临立在原地,手中一直握着那木碗,酒酿的香气似乎还萦绕在周遭。
他缓缓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猩红,眼中沉沉压着一层戾色。
竟是她。
原来如此。难怪她待他,总有些说不出的古怪。难怪他一见她,心底便总有挥之不去的熟悉与烦乱。
当年弃他而去的是她。后来为着旁人,几乎要了他性命的,也是她。
兜兜转转,到头来,他竟又由着她瞒他,骗他,将自己耍得团团转。
偏偏就在这个叛徒身上,他竟动了不该动的心思,生出了将她留在身边的念头。
楚临忽地笑了一声。他嗓音清润,却叫人无端听出几分森然来。
怒是真的,恨也是真的。
可最叫他无法容忍的,却是直到方才,他竟还舍不得动她。
屋外,随风听见动静,快步入内,低声道:“殿下,可要属下即刻去追?”
楚临静了片刻。他垂眸看着掌中那碗甜汤,良久,才将它缓缓放回原处。
“不必。”
随风一怔。
楚临抬起眼,眸中情绪翻涌,唇边却慢慢牵起一抹冷笑。
“让她去。”
横竖,她逃不掉。
————
另一边,谢令嘉对楚临的到来,却是恍然不知。
她已离开了江都。坐在软轿中,谢令嘉掀开帘子,朝街上看去,只见平日繁华的大街今日却家家闭门不出,街上官兵行色匆匆,令她心中愈发不安。
软轿颠簸了一炷香,终是停下。
轿帘被人从外头掀开,谢玦那张脸映入眼中。谢令嘉顿觉晦气,偏过头去不愿看他,谢玦亦回以一记冷笑。
他抬了抬手,立刻有侍女捧着衣裙上前。那是一套簇新的蓝色儒裙,连钗环脂粉都备得齐全,显然早已等候多时。
谢令嘉扫了一眼,唇角微扯:“兄长倒是周到。”
谢玦懒得同她多言,只冷声道:“进去换了,收拾妥当些,莫要失了谢家的体面。”
待重新梳妆出来时,谢玦上下打量了她几眼,二人这才并肩往前走去。
谢玦语带讥诮:“四妹如今倒真朴素得很,一身农妇装扮便来了。”
闻言,谢令嘉只冷笑了一声:“自然不比兄长和父亲。卖国卖女,求来的体面,想必格外光鲜。”
谢玦脸色微沉,却竟没有发作,只压低了声音:“待会太子便要入城,你莫要形容粗鄙,露出马脚。”
谢令嘉听得眉心一动,面上却不显。
竟是今日便要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