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云衡就是这时翻墙进来的。
她一眼就认出了他。
许是在躲什么人,他惊魂未定地翻墙进来,就被直挺挺跪在院子里的她吓一跳。
昏黄的光晕洒下,瞧见她的面容时他似是愣了一下,又像是被她涕泪横流的模样恶心到,并没有逗留便走了。
可翌日夜里,他又来了。
老鸨见多识广,一眼扫过去便知他出身不凡,左右殷勤着侍奉,还叫来了楼里最声名远扬的花魁。
裴云衡却摇了摇头,手径直指向在一旁端茶倒水的她:“让她留下来。”老鸨一愣,有些为难:“这丫头还小,刚入楼中不久,还没有经过调教。要不您.…….”
裴云衡掏出一锭金:“我就要她。”
“贵客您稍候,我叫这丫头换身衣裳再来,绝不饶了您的兴致!"老鸨手忙脚乱接过金子,什么借口都没了,笑得花枝乱颤。于是,她迷迷糊糊被推去沐浴,又迷迷糊糊被推进房间。房门在身后轻飘飘合上,她心发慌,在飘忽的眼神对上裴云衡那双明亮眼眸时,达到了巅峰。
她不知自己该干什么,能干什么,在原地僵硬了片刻才后知后觉走上前,可走到裴云衡身边后又愣住了,更不知道自己应该干什么了。想了半天,才从牙缝里蹦出来几个字:“客官,你要喝酒吗?”裴云衡却皱起眉:“你瞧着应当不足十岁,为何这般死气沉沉的?”她没明白。
这是在责怪她不笑吗?
踌躇一瞬,她脸上硬挤出妩媚地笑。
裴云衡的眉头却皱得更深了。
她不知哪里做得不好,咬了咬牙心一横,伸手来解他的衣扣。裴云衡被她吓到了,后退两步斥道:“你做什么?孟浪!”闻言,她只觉得委屈,小声道:“你来这里不就是为了这个…她是真的哭了。
裴云衡神色僵住,犹豫了片刻后又走上前:“你年纪尚小,怎么会被卖到这里?”
她擦着眼泪,泪水却越来越多:“我也不想的,可我没有办法…那时候他真的是个读书人,身着青蓝圆领宽袖袍,发束玉冠,腰佩玉带,眉眼间是正值少年人的端方正气。
就连安慰起人来都是孔孟之语。
她听不懂,更想哭了。
越哭越委屈,越委屈泪水就越是止不住,哭到最后,裴云衡夺门而出,落荒而逃。
事后,老鸨气得直拍大腿骂她。
那两日她已经无法去想怎么完成刺杀任务了,被愤怒的老鸨磋磨地喘不上来气。
她甚至在想,要不就死在这里算了。
可裴云衡又来了。
依旧点名道姓要她伺候。
老鸨怕得罪人,只能拧着她的胳膊警告威胁,这次若是再伺候不周惹怒贵人,就将她卖去最下等的窑子里。
她是真的怕了,眼泪差点又飚了出来,还好忍住了。哆哆嗦嗦进到屋子里,因太过紧张,她踩着自己的裙子扑通一声摔倒在地。老鸨站在门外双眼已经又冒火了。
她也想赶紧站起来,可越是慌乱手脚就越是使不上来劲儿,狼狈之际,裴云衡叹息一声走到她身前,朝她伸出手,将她扶了起来。咬着下唇,她不敢看他更不敢看身后的老鸨,正想怎么偷摸将又溢出来的眼泪擦掉,就听裴云菁问:“你愿不愿意跟我走?”她错愕地抬起头。
裴云衡双耳泛红,怕她误会连忙解释说:“我爹是吏部尚书,我有银钱可以买下你的卖身契,你若愿意随我入府,往后就跟在我母亲身边伺候,如何?”她是真的动心了。
天知道她有多想离开一点红。
天知道她有多想离开这间青楼。
她不想杀人,她不想学什么勾引男人的手段!她真的快要疯了!
“吏部尚书是·………是很大的官吗?"大到可以顺利帮她摆脱一点红的控制。裴云衡不解其意,正色道:“官职不在高低,而是..…或许是发现她在发抖,又或许是明白了什么,他话音又忽然停住,默了一息后说:“吏部尚书是正二品官员,你别怕。”她再也忍不住了,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猛地抓住他的手,身子在颤动:“我、我……我愿意!”
“然后呢?”
王铭恪听得正起劲,见江微遥不肯继续往下说了,不由着急催促。直到撞上江微遥似笑非笑的双眸,他才后知后觉一一若是真被裴云衡买入府中,江微遥此时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了。他暗暗"嘶"了一声,琢磨出味来。
如果是这样,江微遥这么折腾也就有了原因。她这不是动心,而是恨啊!也是。
恨比爱更长久。
希望骤然落空,不怪江微遥现在这么折磨他。王铭恪细细品着,忽而又注意到一点:“认出了裴云衡?这竞然还不是你们两个第一次见面?”
江微遥″嗯哼″一声。
“你们两个之前竞然还有交集?"王铭恪身子前倾,越发好奇了。“想知道?"江微遥挑眉。
王铭恪狂点头。
“就不告诉你,就要当谜语人。"江微遥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说。王铭恪刚想求她,门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二丫气喘吁吁敲门:“江娘子你快来,裴大哥他醒了!”
叹了口气,王铭恪只得无奈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