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过,不止一两次了。”瑾末低声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爸,他不要你觉得,他要他觉得。”
瑾平是那个年代苦出来的人,一路摸爬滚打,才坐到如今S市的云顶举足轻重的高位。他的思想本就刻板守旧,总认定他们那个时代的观念才是正道,觉得现在年轻人的想法大多幼稚轻率。
在瑾末正式工作之前,瑾平就替她谋好了一门在财政部的好差事。在他眼里,女孩子就应该安安静静地坐在办公室里搞搞数字文职工作,不要去掺和“乱七八糟”的文娱圈子。
那一次,算是瑾末唯一一次“软”违逆瑾平的意思。她借着要出国读研的理由,磨了好一段时间,硬是让瑾平松了口,同意她去宣传部工作。
毕竟比起出国接受“洋教育”和可能被“乱七八糟的人”影响而学坏,瑾平反倒更能接受她留在宣传部上班。
“的确,瑾叔这人只信自己的理。”殷纪宏耸了耸肩,轻飘飘地调侃道,“你没发现吗?自从我接手家里的生意,并开始按照我自己的路子来之后,他就再也没夸过我一句。有时候见了面,他还忍不住要数落我两句。”
“要不是他从小看着我长大,再加上咱们两家这层关系,我看他早就把我列进你朋友的黑名单,不让我同你来往,生怕你被我教坏了。”
瑾末当场被他欠揍的样子给逗得笑出了声。
她歪头想了想:“还真是,有时候看我们走得近,他都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殷纪宏:“保不准他那么坚持想让你调部门,也是不想让你老跟我这边有工作上的牵扯。”
殷纪宏被外界戏称为传媒界的“太子爷”,旗下产业链遍布各处。瑾末每天经手的项目里,少说也有一两个和他脱不开关系。
有时候他行事太野,大胆出格,她也会尽自己所能,在暗中帮助他顺利过审。
瑾平也不是傻子,又不是不明白这层往来。只是碍于两家的情面,才没有摆到明面上说。
但用鼻子想都知道,瑾平心里有多么不认可殷纪宏的行事风格。
“所以,我今天头一次跟他顶嘴了。”瑾末叹息一声,“我说我绝对不换部门,大不了就辞职,要么我自己出去找工作,要么直接出国。”
她从来没有对瑾平这般强硬过,瑾平当场就气炸了,在单位狠狠摔上了门,说让她自己好好冷静下来想想,到底还要不要当瑾家的女儿。
殷纪宏难得露出了一丝讶异:“你居然敢这么跟瑾叔说话?”
瑾末咬了咬下唇:“他都不知会我一声,就要换掉我的工作,我是真的很生气。我二十五了,又不是五岁,难道连决定自己人生的权利都没有吗?”
兔子急了还知道咬人,用在她身上实在是太合适不过。
“嗯,不气不气。”殷纪宏看着她只觉得可爱极了,像哄小猫似的,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直把那一头柔顺的发丝揉得乱糟糟的,还不肯停手,“瑾叔可能也是一时没想明白,给他点时间吧。再说,马上要过年了,就算真的要调动也是年后的事了,趁着过年,你再跟他好好谈谈,把话说开。”
“我觉得难。”瑾末苦笑,“要是我爸的想法真那么容易改变,我也不至于做什么事情都要找你和萱萱打掩护,一直把他蒙在鼓里。”
两人就这么肩并着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瑾末工作的事,又聊到了今晚的明珠之夜,再说到他们大年初四去新疆滑雪的行程。
聊到自己最爱的滑雪,瑾末的语气明显松快了些:“咱们这次去哪个雪场?将军山,还是可可托海?”
“这次我们去吉克普林。”殷纪宏打趣她,“你不是嫌将军山小儿科,嫌可可托海上下山不方便么?”
“……我可没这么说啊。”瑾末斜睨他一眼,“我只是想滑大面积的野雪。”
“好好好,早就给你安排好了。”殷纪宏笑得眼尾弯弯,“快叫我圣诞老人。末末想要,末末就得到。”
他说着话,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瑾末早就记挂着他满脸的倦色,赶紧催促他回去:“你快进去睡觉吧。”
殷纪宏淡淡道:“我回我自己那儿睡。”
他应酬和差旅多,从很早之前开始就不怎么住殷家大宅,基本都待在他自己买的离殷氏大楼近的城中豪宅。但瑾末没有想到,他人就在殷家大宅几步之遥的地方,也不愿意进屋去睡。
“要不我就在车里再打个盹。”殷纪宏低头看了眼手机,“等下还要和衫妹回一趟公司。”
瑾末自看到陈渊衫出现的那一刻就明白,他这次回来,肯定不止是想要回来体验家乡的年味那么简单。戈衫集团必定会有些大动作,而殷纪宏,也大概率会参与其中。
她一句都没多问,这时想了想,轻轻拍拍自己的肩膀:“借你靠一会儿?”
殷纪宏见状,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露出了一抹狡黠的笑。
不等她反应,他已经微微俯身,将高大的身子在后座舒展半躺下来,十分自然地把头枕在了她的膝盖上,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软劲:
“我要枕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