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刘满意毒发以后,长安宫里一时间人心惶惶。一只惊雀在刘满意尖利的惊叫声中跌下来,摇摇晃晃飞到了椒房殿的上空,一头碰死在了房梁上,像个淡黑色的手印。
更可怖的是,周辽几乎第一时间到了椒房殿来。
她感觉他看见了这个手印,感觉老天也和她作对,故意把那只鸟雀按死在房梁上,以此来揭示自己的罪行。
她多想挺着胸脯,坦荡承认,再指着这对奸男恶女,痛痛快快骂一顿。
可此时此刻,她只是娇媚无比地抱着周辽的大臂,抬眼欲泣:“叔父,这是怎么一回事呀,宫里是不是有什么歹人在,会不会今夜就轮到我了,我会不会叫人毒死了?”
那头的刘满意刚缓过来,破口大骂,骂得声震屋瓦。
这头的她娇滴滴地啜泣着。
周辽想把她骂个狗血喷头,告诉她自己这般纵容刘满意是因为她手握着李芙的去向,绝不是背叛。又想叫她不要以怨报怨,施此恶行,不要积下杀人性命的孽债。
她到底不是杀人不眨眼之人,逞一时之痛快,将来几十年都得反反复复想起来折磨自己。
明明她应当叫他代劳的。
可看着她哭得红红的眼睛,想到他们支离破碎的这些年,又看着她一枝菟丝花一般缠绕在他臂上,凄风苦雨吹得她一直打着颤,是那样易碎,那样伤心惨目。他又止住了教训她的念头。
他于心不忍,把她抱入怀中,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叔父在呢,不会有事的。”
周辽想起赵危是如何教育这个千金女儿的。
他常年在外,怕公主母女被人欺负,只会教赵璇儿暇眦必报、锱铢必争。毕竟在他眼里,别说是旁人的尊严脸面了,就是旁人的性命,与他也是毫不相干的。
他只在乎自己的掌上明珠,自己唯一的宝贝孩子不被人欺负。
有凯旋的日子,他把女儿抱在膝上,得知有几个嘴痒的小畜生笑话她的父亲是个贱民出身。
赵危讲不出什么大道理来,只是撇撇嘴:“再有下回,你就把这些小畜生推到湖里去淹死,若是他们爷娘敢找你麻烦,你就躲回家来,等爹回来给你撑腰做主。”
她虽从未为此恶行,却在牙牙学语的时候被赵危养成了一颗唯我独尊的心。
周辽对他教育的方式鄙夷至极,花了十年时间去拨乱反正,令她学会宽容待人,刚正不阿。
可真到了这时候,他又懂得了赵危。
他可怜的心肝肉一样养大的赵璇儿,凭什么要受这个疯婆子的欺负?要是有什么小畜生敢害她,甚至只是说她两句,他比赵危更想把这个人淹死。
甚至到了她亲手做恶的这一步,他也只是庆幸自己有能力去袒护她。
别说是刘满意了,他恨不能把自己也杀了,给她助助兴。
倘若她能够解气,能够原谅他,继续爱他的话。
他是情愿为她去死的呀。
长久以来,他期望把她养成不沾尘世的画中仙童,壁上灵女。她千不该万不该触碰到人间的肮脏事,若有人意图举刀冒犯,撕了她无忧无虑居住着的画卷,砍了她端坐着的崖壁,自有他替她清理门户。
可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改不去她牙牙学语之时被真正的父亲教导会的一切。
崖壁终究是崖壁,不适宜生活。哪怕高悬在寒冷不可及的天际,她只要还会呼吸,终有一日要迈开双腿走下来。她会结婚育子,也会有自己私欲,她也不是谅解一切的菩萨,人家欺辱了她,她总是要忍无可忍地报复回来的。
周辽没觉得她有任何过错,只是怨恨她不再依靠自己。
她明明可以找到他,向他哭诉刘满意对她说了何等歹毒的话语,再央求他处以极刑将她斩杀。
可她没有。
她想着用自己的双手去犯险。
周辽叹了口气,在心中劝说自己。算了吧,算了吧,她不作恶,自己有什么资格去把她教好呢?她不犯错,自己有什么资格去给她撑腰做主呢?
当日,他又把刘满意下了狱。听着她破口大骂,骂他身为君王却言而无信,实乃无耻之小人。
周辽只是按耐住心中不满,无情地编织起谎言:“那毒是我下给你的,若你不说出李芙在哪,我便不会给你解药。你的肺肠就会慢慢地烂穿,也许有一日你会疯狂地作呕起来,你可能能看见被呕出来的肠子。”
他说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的,刘满意马上便信了。
可她手握着李芙的下落,有恃无恐,甚至痴狂地哈哈大笑起来:“我早就说过了,李芙被我挖掉了一只眼睛,割掉了两只耳朵。还被我传染了肺痨病。”
“是吗?那你也没什么用处了,我没有那么多干饭来养着一个无用之人。下午我会叫人来,一把火把这私牢烧了,这样你死在烈火煎烧中,变成一把废土。我也不必浪费草席去给你裹尸了。”
“我说!我说!李芙她没有事,她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