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1 / 2)

她的叔父 李玉裁 1761 字 2个月前

那天是她十七岁的生辰,她兴许是在这乱世里唯一一个收到三车金丝牡丹做生辰礼的姑娘了。安宁从中调停,劝叔父不要那么铺张,也劝她谢谢叔父的恩赏,他们却隔着人群闷闷地吃酒。

她吃的酒也和别人不一样。

葡萄美酒在夜光杯里幽幽地晃动,反映着月光。这是专门给她酿的,里头碾碎了很多瓜果,飘逸着可人的花香,甜味远远大于酒味。

温和,吃不醉人。

她冷笑了一声,抢过了安宁手里的烈酒,一口饮尽。

吃到第三杯的时候,周辽突然穿过了人群,抢过她手中的杯子摔在地上,冷冷地扫了安宁一眼:“你太让我失望了,连自己的妻子都照顾不好。”

外头轰隆隆地下着雨,翠竹帘子被打得直晃荡,地面上的酒水像是一面深不见底的潭水,她站在那儿,只觉得一颗心在狂跳。

更漏往下掉了一滴,不相干的人都散去了。

他们两个在她儿时的闺房里大吵起来。

“你凭什么要我和安宁和离?”

“李安宁他就不是个省油的灯,李家迟早引火烧身,他们全家都必死无疑,迟早拖累你。”

“哦?你又打算把我嫁给谁啊?”

“这不是你该管的!”

雷声像羯鼓一通又一通,屏风上飞溅得全是白亮亮的雨水。她好不容易重新爱上一个人,就被逼着和离,一双脚似被淹没,一动不能动。

她静得可怕,不免让周辽觉得心悸,回头之际,却发现她已经脱去了身上的曲裾,站了起身。

“叔父,你有本事就霸王硬上弓,把我按在这拜堂成亲,不然我是不会离开安宁的。”

他心底的暴雨似窗外急急弹奏的琵琶,猛地背过身去,叫她自己冷静,叫她好自为之。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声。

她把一切收之眼底,跪在他脚边,脸颊靠在垮裤上。

“我已经通晓人事了,你喜欢我,我看得出来,至少它喜欢我。”

“你吃醉了。”

“叔父,你真的觉得这样好吗?倘若我和离了,再嫁给别人,遇人不淑怎么办?你就打算一而再再而三地把我嫁出去吗?”

“你可以不再嫁人,就在家里寡居。”

“你明明知道,我们都做不到。”

风雨撼动着整个平蛮郡,雨水溅在他背上,像一记一记狠厉的鞭子。她细腻的手在这时抚摸上来,一下便疏解了他的痛苦。

她醉透了,他却没有。

“璇儿,起来把衣裳穿上,告诉叔父,你到底在想什么呢。”

她哭着扑进他怀里:“我只是想不明白,你怎么能那么狠心把我赶出去呢,我不想嫁人的,我不想离开你的,你知道我心底有多痛吗?”

他的内心震荡,把她按在风雨夜的窗边,看雨丝洗刷着这座发冷的城池。

她喝断片了,不记得这一切了,只记得他们大吵了一架,冰冷的雨水弄得她一阵发晕,再睁眼,她因为在床榻之上喊了他一句叔父,叫他掐住了脖颈。

有雨水顺着竹帘滴下来,打湿了她的鞋袜。

第二日,他以此要挟她和安宁和离,她却抵死不认了。

她瞪着眼睛:“你胡说,我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他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养着她的丈夫,养着他们的孩子,一次次看着他们夫妻恩爱,感觉自己何等卑贱,只能在暗处看着这刺目的光明。

府里来了个绣娘,李安宁虚心请教,苦学很久给璇儿做了身广袖长裙。他回府的时候,李安宁正给她吹箫伴舞,那身广袖长裙在深深庭院里旋转,开花一样翻起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就像他的心绪。

他感觉痛不可言,砍断了李安宁做给她的衣裳,逼着她和离。

她冷冷地看着他:“我为什么要和他和离?”

他已经把利弊说了一万遍了,他知道那样说服不了她,只能抓着她的肩膀,卑微地央求:“因为叔父是个自私的男人,我爱你,我离不开你,珠珠,回到我身边好不好?”

她甩开他的手:“哦?迟了,我已经不爱你了。”

他们一次次在床榻上抵死缠绵,周辽一次次顶着那双红红的眼睛,求她离开李安宁,求她只爱他一个人。

可她冷笑:“我根本不爱你了,要不是你拿我丈夫孩子的安危逼我,我根本不会躺到你的床上。我都不爱你,又何谈只爱你一个人呢?”

他神情扭曲,勃然大怒:“为什么?为什么你那么快就移情别恋?难道爱一个人不该像我这样吗?爱上了就是一辈子的事情,爱上了你就不许更改了!”

她用三年时间把他活活逼疯了。

他从一个温柔正直的人,变成了一个哀求着养女之爱的疯子。

他要的很少很少,只不过要她担心他的安危,要她关心他的伤势,给他上药,要她在夜里埋入他的怀中入眠。

可她非常吝啬。

这就算了,偏偏她那个无能的丈夫可以轻易地得到这一切。

在长安宫里,他的伤口发脓导致了高热,浑身疲软地躺在寝床上,抓着她的手,问她能不能陪自己一夜。

他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