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普托的清晨被印度洋的风揉碎,散落在海滨大道那些殖民时期留下的老建筑上。白色的墙面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光,三角梅从院墙里探出头来,紫色的花瓣在咸湿的海风中轻轻摇曳。
李琰站在海关总署门前的台阶上,抬头看着这栋三层高的葡式建筑。外墙的蓝色瓷砖已经斑驳,铸铁阳台锈迹斑斑,只有门楣上那只石雕雄鹰还保持着当年的威严,俯视着每一个走进这道门的人。
他的身后,两辆黑色的丰田越野车静静停着。六个穿着便装的安保人员散落在周围,看似漫不经心,眼神却一刻不停地扫视着街道的每个角落。
李琰点点头,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那扇半开的铁门上,门上挂着一块铜牌,上面用葡文写着:马普托海关总署。
“走吧。”他说。
一行人穿过门厅,沿着狭窄的楼梯向上爬。楼道里很暗,只有几盏昏黄的灯泡亮着,墙壁上的绿漆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灰黑色的水泥。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陈年纸张的气息,混合着楼下食堂飘来的洋葱和蒜头的味道。
三楼走廊尽头,一扇深色木门紧闭着。门上没有标识,只有一块小小的名牌,上面写着“关长室”。
李琰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用葡语说了句什么。
李琰推门而入。办公室比想象中宽敞,一面墙上挂着莫桑比克地图,另一面墙上是一排书柜,摆满了各种海关法规和统计年鉴。窗外的光线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板上切割出一道道明暗交错的条纹。
一张巨大的橡木书桌后面,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
他身材魁梧,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古铜色的手臂。他的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那双眼睛却没有任何笑意,只是冷冷地打量着走进来的人。
“李先生。”他开口,用的是英语,带着浓重的葡萄牙口音,“请坐。”
李琰在他对面坐下,三秘和另一个安保人员站在门边,没有进来。
“李先生这么早来,是为了那艘船的事?”
李琰点点头,很是恭敬,“费尔南德斯先生,我们所有的手续都是按照贵国法律办的,许可证也是贵国农业部颁发的。现在突然说手续不全,要扣船,我想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不是说你哥哥李睿来吗?”
李琰连忙躬身回答,“我哥在处理农垦开发区的事情,一时间来不了,所以让我先来问问情况。”
马库斯弹了弹烟灰,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问题出在许可证上,农业部的官员说,那份许可证是假的。”
“假的?”李琰的眼里全是迷茫,“费尔南德斯先生,我们是通过正规渠道,在农业部投资促进局办的证。桑托斯,他有签字,有盖章,有备案。”
马库斯耸耸肩:“李先生,我只是个海关关长,不是法官。农业部说假的,我就只能按假的办。”
李琰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费尔南德斯先生,我们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我只想知道,到底怎样才能放行那艘船。”
马库斯看着他,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李先生很直接啊。”他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终于稍微收敛了一下脸上的不屑。“那我就直说了啊……这件事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上面有人打了招呼,下面有人等着办事。我夹在中间,很难做。”
“难做的不是只有你。”李琰说,“那艘船上有价值两千万美元的农业设备,拖拉机、推土机、灌溉系统。这些东西晚一天到,我的农场就晚一天开工。所有步骤都是事先规划好的,一节脱节节脱,误了生产,损失可能要几百万美元呢。”
马库斯转过头,看着他:“你这是在威胁我?”
李琰迎着他的目光,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不是威胁,是陈述事实。费尔南德斯先生,我知道你有你的难处,上面有人施压,下面有人要吃饭。但你有没有想过,那些人能给你什么?一个许诺,一个空头支票。我能给你什么?”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马库斯。
马库斯接过,低头看了一眼。名片很简单,只有一行字:马岛李琰,下面是一个电话号码。
“这是我的私人电话。”李琰说,“二十四小时开机。任何时候,任何问题,都可以打这个电话。我不是来买通你,只是让你知道,有另外一条路可以选。”
马库斯盯着那张名片,沉默了很久。
“李先生。”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知道为什么我会在这个位置上坐这么久吗?”
李琰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因为我知道什么时候该听谁的。”马库斯随手将名片扔进废纸篓里,“现在,那个人不是你。”
李琰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只有那双眼睛微微冷了下来。
“费尔南德斯先生。”他说,“我期望接到您的电话。”
马库斯的眼神微凝:“你……什么意思?我是不会给你打电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