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共才见过几次面?
他那一双眼睛竟然毒辣到能望穿她的灵魂,看透那些掩藏在岁月深处的秘密。
一声轻咳,姜聿再开口,语气依然轻轻的:“我也求过……生老病死,求不得。”
沈方好偷瞄过去一眼。
而他的目光停留在遥远的某处,没有焦距。
一阵匆匆脚步声停在门前。
一个身着盔甲的粗犷身影映在门上。
石良瀚带着几分小心道:“侯爷,醒着吗?”
姜聿:“说。”
石良瀚杀气腾腾道:“昨夜乱从仓城起,和上次一样。侯爷,我们上次把仓城的守卫里外全换了一遍,按道理,不该再出纰漏了。”
姜聿只问:“打退了没有?”
石良瀚:“敌方已撤兵。”
姜聿:“仓城的事日后再料理,马上要入冬了,这一仗打完,我们也该收紧防线退回关内了。”
石良瀚当即明白:“侯爷放心,我马上安排。”
姜聿:“去吧。”
脚步声远去,屋里又恢复了安静。
姜聿对沈方好道:“你也走。”
那口气不是劝,是命令。
沈方好坐在旁侧没有动,道:“侯爷重伤躺在这里,我若是不管不顾回去了,旁人会说闲话的。”
宅院那些寡妇成日里闲着没事,聊的净是这些东西。
沈方好一点也不想成为她们的谈资。
姜聿望了她一眼,道:“我认识一个女人,她说话办事一向随心所欲,从来不在意旁人说什么,但凡有人敢议论她的是非,她一鞭子就能让人闭嘴。”
沈方好干巴巴“哦”了一声,没问是谁。
姜聿说:“她是我娘。”
沈方好这下更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她隐约能猜到,嘉善郡主死得不同寻常。
但她不想知道得太多。
姜聿也没有非要告诉她,只是淡淡说了一句:“过刚易折,柔软些,也挺好的。”
沈方好心说那可不见得,柔软的人,也会被磋磨的。
姜聿又指了她一下,说:“但你不柔软,你是棵空心菜。”
沈方好:“……”
他怕不是真的烧糊涂了吧。
沈方好满不在乎地说:“空心菜……挺好吃的,我曾经种过,你想吃吗?”
姜聿动了一下,把脸转到了另一侧。
房间安静了下来。
姜聿一直高热不退,程医婆进来看了两回,说没烧糊涂就不用理会。
沈方好一直等到夜很深了,瞧着姜聿确实没什么大碍,才吹了灯,打算歇一会儿。
窗外时不时有人走动,其实睡不安稳。
沈方好闭上眼睛,整个人像悬在空中,不得安稳。
忽然。
一丝冷风灌了进来。
沈方好仿佛一脚踩空,猛地惊醒。
她第一眼望向那张竹榻。
可榻上空空如也,已经没有人了。
沈方好大惊失色。
她正要下地出去叫人,门柜上传来笃笃两声轻响。
沈方好望过去,只见暗处站着个人,中衣一半素白一半血红,松垮的挂在身上,暗处也能看清那张凌厉苍白的脸。
沈方好刚想张嘴,他抬起食指做了个禁声的手势。
他左手提着一把又细又长的银刀,静静地站在那里,连呼吸的起伏都很微弱,他的目光看向头顶房梁,一眨不眨。
沈方好意识到了什么,尽可能的将身体缩紧角落里,抱紧了一旁的桑枝,用身体护着她。
像箭在弦上。
风一动,人便动了。
梁上一道身影倏地扑了下来,如同闪电一般,迫近矮榻。
在那黑影身后,一道雪亮的银光斩下。
血溅三尺。
许久,外头才传来了一声尖叫。
玄甲武卫冲进来的时候,姜聿撑着刀,倒了下去。
沈方好仓促伸手,撑住他的身体。
他的脸没有落地,而是砸在她的肩头。
沈方好探了一下他的呼吸。
人没死,但彻底没了意识。
龙雀赶来,守在床榻旁,唉声叹气:“前些日子在京城一口气拉了那么多狗官下马,一个个都咬牙切齿想要侯爷的命呢。”
程医婆:“经脉逆乱,血中的毒开始往肺腑走了,得先解毒,耽误不得。”
龙雀:“有劳程婆婆了。”
程医婆在桌案上放了一只博山炉,缭绕的烟舒展开。
沈方好闻到了一股幽幽的药香。
程医婆看向沈方好,道:“请夫人与侯爷一起躺下吧,我这一味解毒香价值千金,一次只救一人不太划算。”
沈方好一次见引香救人的法子,有些稀奇。
她小心翼翼躺在姜聿身侧。
帐子被放了下来。
药香漫进了帐子里,沈方好只觉得身体轻得像一阵风,随时能飘起来,他转过头,想看一眼姜聿,不料,一眨眼,景象天旋地转。
——珠帘锦帐,鬓影衣香。
沈方好坐起身来,拨开了帐幔。
只见室内一对龙凤红烛高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