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还是别多想了,忧思伤神啊。”
沈方好扶着桑枝,蔫耷耷地回了屋。
其实,外人的怜悯或者嘲讽,她都可以不在,她只是想求一个能安身立命的地方。
沈方好午歇了片刻,醒时灵台清明多了。
桑枝趴在她的枕边,轻声问了一句:“姑娘,你恨吗?”
沈方好散着一头乌发,躺在枕上,偏头看了她一眼,勉强笑了:“想一想那些孩子的惨状,我怎么能恨得起来呢?”
桑枝:“姑娘心太善。”
沈方好望着帐顶,轻声道:“我与他们都是普通百姓,世道多艰,如果连我们普通百姓之间都不能互相怜惜帮扶,那人间真成炼狱了。”
桑枝眼眶一热:“姑娘能想开就好,我就怕姑娘钻牛角尖。”
沈方好翻了个身,语气轻快起来:“我可从来不钻牛角尖,钻不进去,我脑袋大。”
桑枝被她逗笑了,拉着她坐起来,道:“我方才去清点了那些赏赐之物,发现其中有不少女子的头面,还有一件大红撒花紫貂里的鹤氅。那尺寸和样式,一看便知是给女子的。”
沈方好:“那又怎样?”
桑枝:“我问过蔡伯了,蔡伯说,以前宫里的赏赐从没有这样的东西,想来,这次是连着姑娘的一起赏了。”
沈方好心绪平平道:“那多谢皇上了,正好快入冬了,把那件鹤氅拿来我穿。”
桑枝欢欣地应了一声,便去取东西了。
沈方好下榻,披上外裳,戴了花冠。
无论将来要发生什么,眼下她还在侯府,日子还得照旧过。她正盘算着怎么将内院那一方小湖清理出来——养点荷花,再养几尾鱼,夏天泛舟赏莲了。
还可以在小院里搭一个荼蘼花架,再养几只小猫小狗……
桑枝取了鹤氅回来,顺便还把蔡伯带了进来。
蔡伯对她的态度一如从前,依然一口一个“夫人”。
沈方好见他神色发愁,问:“蔡伯是有什么事要说?”
蔡伯从怀中摸出一封信,道:“方才收到了苏州别庄的来信。哦对,苏州别庄上住着咱们侯府的老太君,也就是侯爷的祖母。”
沈方好接了那信,一边拆开一边听蔡伯说道:“圣旨赐婚的消息传到了苏州别庄,老太君便念叨着要回来见见孙媳妇。这封信是她们启程之日寄出的,算算时间,信到了,她们也快到了。”
沈方好一目十行看完了信,道:“也是我疏忽了。从前只听说侯府有个老太君,上了年纪腿脚不利,身体也不好,一直在苏州荣养。原该我们做小辈的去拜见,哪有让她老人家跋山涉水奔波的道理。”
说罢,她忧愁地盘算起自己的嫁妆,想选点合适的东西当做孝敬。
蔡伯仔细回忆了一番,叹道:“算起来我也有快十年没见过老太君了。”
沈方好:“蔡伯若是不忙,便和我说说老太君的故事吧。”
蔡伯带着笑:“夫人不必太见外,你管她叫祖母便好。老太君她……她十年前脑子就不是很清醒了。丧子的打击太大了,老太君也是不想守着这块伤心地,所以才自行挪到了苏州别庄。侯爷就剩这么一个在世的血亲了,每年哪怕不回京,也要抽空去苏州一趟,关照一下老太君……”
沈方好耐心听蔡伯絮叨了一个多时辰,才理顺了其中关系。
侯府老太君徐氏,是将门女子。徐家祖上也是公侯之家,只是这几代渐渐没落了。徐家的后辈如今虽不再袭爵,却也凭本事考了功名,正在苏州做官。
徐老太君的一生坎坷,少时丧母,中年丧夫,老年丧子。一生经历大起大落,如今年过花甲,才堪堪安定下来。
听蔡伯说,徐老太君年轻时是个烈性子,还在军营里混过一段时间,那帮臭男人见了她,都要夹着尾巴走。
只可惜岁月蹉跎,如今都老了……
沈方好让桑枝找出了一对质地上乘的汝窑花囊当做礼物。
说快也真快。
不出两日,码头就有消息——老太太的船靠岸了。
蔡伯立刻张罗人去接。
沈方好便领着人,在门口迎候。
时辰差不多的时候,十几辆马车慢吞吞行了过来。
家将们搬开门槛,让马车直接进了府。
一个慈眉善目、气度雍容的老太太被扶下了车。
老太太举目张望着前院的荒芜,哎哟了一声:“侯府都败落成这个样子了。”
蔡伯强颜欢笑:“老太太,府上……实在是没什么人了。”
老太太环视一周,目光落在了沈方好身上,笑了:“这是我的孙媳吧。”
沈方好上前行礼问安,唤了一声:“祖母。”
老太太轻轻握了她的手,端详着,连说了几个“好”。
沈方好敬茶献礼。
老太太也命人抬上了见面礼。
沈方好眼底一颤——那真真是“抬”。
十几个小厮陆续抬了七八只半人高的箱子进来。
老太太十分豪阔,当场开箱。
前两箱都是从苏州带来的鲜花点心,以及沿途的时令鲜蔬。
再后头的,就贵重起来了——寸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