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2 / 3)

锦帐错 池星水 1802 字 1天前

?这不仅是漠视,简直是折辱!

女子若是不得夫君的敬重,这一辈子无论是在娘家人还是婆家人面前,都抬不起头来。

桑枝都快替自家姑娘怄死了。

沈方好默了片刻,低声道:“咱们家的情况与旁人不同,你是知道的。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她从一开始就没期许过什么琴瑟和鸣、举案齐眉,更没奢求过什么封诰荣宠。

她唯一的心愿是——侯府能不能也像沈家一样,许给她一座小院,让她闲着没事养养花、种种菜,自在地过日子?

她知道自己没本事、没志向,做不成传奇话本里那些惊世骇俗的女奇人。她甘愿安分随时,做一只笼中雀,只求一天三顿饱。

侯爷不肯搭理她?那才好呢。

沈方好不催也不问,像入定了一样在喜床上静静端坐,直到月上梢头。

桑枝坐在小绣凳上,已经换了三次姿势,脖子都快扭断了。

门外终于传来阵阵急促又沉重的脚步声。

桑枝一喜:“侯爷回来了!”

沈方好却心中微沉:“不对。”

侯府的武卫走路没这么乱。方才在喜轿中她就留意到了,那些武卫脚步声整齐划一,连身上鳞甲的碰撞声都透着利落。

果然,不远处传来一个掐尖的嗓子,穿透力十足:“圣旨到——长宁侯接旨!”

紧接着又有马蹄声踏进来,一人嘶哑着嗓子高喊:“军情急报!十万火急!侯爷,西戎勾结沙匪夜袭玉阳关,烧了仓城,边关大乱了!”

外头喧闹了小半个时辰,终于逐渐安静下来。

桑枝揪着帕子在屋里来回踱步,活像一只焦躁的兔子。

门“吱呀”一声,被从外面推开了。

桑枝立刻站好:“侯爷。”

沈方好把盖头放下来。

只见一双锦靴停在了床榻前。

桑枝以为他要行合卺之礼,忙从一旁案上取过系着红绸的喜秤,恭敬呈上。

长宁侯却没接。

他语气平静地开口,像在交代公事:“边关生乱,我需立即回去整顿防务。”

沈方好注意到他用了“回”这个字。

仿佛边关才是他的归处,这里不过是个临时落脚的地方。

他稍顿,继续道:“我这一去,至少需三年五载。我把侯府留给你,你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布置摆弄。我父母早亡,府上没有长辈,你不用晨昏定省,更用不着讨好谁。我也不会纳妾,塞一堆莺莺燕燕给你添堵。希望……”说到这,他似乎轻轻叹了口气,“望你今后遂心如愿,一切尽欢。”

最后一句话,陡然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长到了天涯海角那么远。

仿佛今日一别,相见无期。

沈方好琢磨了一会儿,明白了其中深意。她双手交叠搭在膝上,郑重道:“我亦希望将军此去,万事胜意,岁岁逢春。”

长宁侯一点头,转身便走。

连盖头都没挑。

沈方好屏息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

桑枝忧心忡忡:“姑娘……”

沈方好猛地一把扯掉盖头:“快、快……”

桑枝被唬了一跳,愣在原地。

沈方好扶着脖子,气若游丝:“……快帮我把凤冠卸下来,脖子要断了。”

桑枝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帮她把那顶赤金点翠的凤冠摘了下来。

沈方好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桑枝转身去安置凤冠,等她回过头来,发现沈方好已经推门出去了。

“姑娘,你去哪儿?”

沈方好头也不回:“出门走走。”

夜色如墨,星月交辉,院旁一株红茶花开得炽烈如火,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桑枝跟在后头,落后几步,偶一抬眼,只见沈方好迎着夜里的霜风,沿着廊庑走向庭院深处。她身量单薄,脚下轻飘飘的,竟有几分要随风而去的意思。

然后她停在一丛茶花前,喜爱的闻了闻。

桑枝不敢出声打扰。

沈方好在廊下走了一程,发现每隔几步就有一对玫瑰花枝的灯檠,足有一人多高,叠挂着罗纱灯笼,还用红绸扎着各色花鸟,显得十分用心。

她一路走到侯府最开阔的地方,眼前豁然开朗,没有什么精致的亭台楼阁,只有茫茫一片衰草连天。

凛冽的气息钻进鼻腔,洗过肺腑。

沈方好仰头望着天上明月,一双眼睛清凌凌的,倒映着月华星辉。她忽然忍不住,笑了一下。

桑枝追上来,正好听见她喃喃自语:“不用侍奉公婆,不必应付小妾,丈夫不打人不骂人,甚至不回家,府上全由我做主……”

桑枝:“啊?”

沈方好转过头来,眉眼弯弯,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我高兴,很高兴。”

听长宁侯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只想与她做一对相敬如宾的表面夫妻。

那可真是——太好了!

她备嫁时一直悬着的心,在这一刻终于落回了肚子里,甚至泛起了一丝隐秘的喜悦。像是上天听到了她的心声,大发慈悲地满足了她所有的心愿。

不用送命,不用受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