畏惧而自主远离的黑蝶,必是所有蝴蝶种类里最为凶残的存在。
而许骞刚才碰到了饲蛊人留给她的黑蝶。
许骞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发现掌纹最深的地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小黑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周围扩散。
许骞脸色大变:“臭丫头你对我做了什么?!”
秋满紧绷的身体终于松懈下来,对他露出一个微笑:“你忘了?我可是浑身是毒的试药人,你敢碰我,还真是不怕死。”
她没有说黑蝶的事,只是用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恐吓他,他会知道害怕的。
许骞面色微变,却强自镇定:“你唬我呢?之前都没事,怎么就这次有事?”
“那你该仔细想想,为何我明明已经断了气,此时却能活生生地出现在你面前。”秋满轻笑,“死过一次的人,身体变成什么样都不奇怪吧?”
果然,许骞惊慌失措起来,金娘闻言也连忙退出几步,生怕无意中沾上毒,可很快金娘便想起之前泼她一身水时,她也曾触碰过她。
金娘检查一番,发现自己没有任何问题,狐疑地看向秋满:“你骗我们?”
呀,被发现了。
秋满颇为遗憾。
她的皮肤确实无毒,只有血液和体//液有毒,少量微毒,一般来说毒不死人,除非有人想不开非要喝她的血。
“马上把解药给我,不然我一定会让你死在我之前!”
说话间许骞的半个手心已经变成黑色腐肉,他强忍住痛意,目眦欲裂地瞪着秋满。
秋满往后一躺:“那你杀吧。”
是死是活对她而言没有太大区别,虽然死在他手里可能会痛些,可若能与此人同归于尽,她死也瞑目。
许骞倒是想动手,金娘却是不允,要死的是许骞又不是她,等他死了,她还能再吞一份赏金。
两人本就不是什么能够同生共死的关系,只是因为利益而捆绑,又都为药庄做事,功夫自然不差,打起来尚算对半开,只是许骞烂了一只手,武力大打折扣,很快便被金娘一脚踹出门。
许骞在地上连滚数圈,后背撞上什么东西,浑身疼痛难忍,掌心的毒已经腐蚀他半条手臂,不能再继续待下去了,他咬咬牙正要逃走,撑在地上的左手却被一只脚踩住。
“谁?!”
垂在他手边的一截玄红衣摆绣着蝴蝶暗纹,许骞费力地抬头看去,只看见一张居高临下乜着他的脸,精致漂亮,令人瞬间想到含有剧毒的蝴蝶。
“若不早些断臂,这毒可就要流进你的五脏内腑了。”
男人的嗓音凉如碎冰,听起来似乎是好意,可下一瞬许骞便觉手臂一阵剧痛,惨叫出声,险些昏厥过去。
“咔啦”
“咔啦”
饲蛊人慢条斯理地碾断他红白的臂骨,衣摆上的蝴蝶暗纹微微晃动,仿佛蝴蝶起舞。
褪落的腐肉与断骨黏成一团,令人作呕,手臂之间的骨关节太硬,毒素缓慢腐蚀,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与许骞的惨叫混在一起,令人头皮发麻。
饲蛊人恍若未闻,抬眸瞧向对面如临大敌的金娘,散漫道:“还有一个。”
和常年待在药庄的许骞不一样,金娘专门负责各地药铺之间的流转,见识自然多些,此时见到对面那男人极其扎眼的容貌,肩上、腰间的银色蝴蝶链,以及耳廓上那枚宝石红的蝴蝶,她瞬间便想起一个人。
“你是谢——”
她没能说完,一柄绘着孔雀的扇子抵在她喉间,戏谑的男子嗓音响在耳畔:“虽说我这个人向来怜香惜玉,可我的扇子它不长眼呀,万一伤到了娘子你,岂非是我的过错?娘子还是莫要让我为难。”
金娘顿时噤声。
屋中。
听见外面传来的熟悉声音,秋满浑身松懈下来,后仰着倒在一堆杂物上,从窗户透进来的一缕阳光落在她眼底,映出一颗浅浅的光斑,这让她看起来很像一个刚停止呼吸的死人。
很快那颗光斑便被人遮住,饲蛊人微俯身,半身悬在她身前,垂下的长发在她眼前微微摇晃,确认她的瞳孔还会动后,淡淡道。
“我才离开多久,你怎么又被人抓了?”
秋满没有回答,而是盯着他的眼睛看了许久,直到眼眶稍显酸涩,才慢吞吞开口。
“你之前说会实现我临终遗愿的话,还算不算数?”
饲蛊人一顿。
不知为何,他突然觉得“临终遗愿”这四个字有些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