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河岸边站着一名彩衣少年,约莫十四五岁的模样,头发用五彩绳编出七八缕细细的辫子,统一在后脑勺束成个高马尾,发梢和五彩绳一起垂在身后,像只乱飞的花蝴蝶。
他这一身打扮花里胡哨,看着就十分扎眼,并且长了张精力充沛的脸,连带着声音也十分昂扬。
“公子,之前你让我查的事我查到了。”
“三十里外的沁阳山上的确有一处炼药人的药庄,那药庄的负责人估摸着收到什么消息,前几日便带着里面的人跑了,只留下几个身体被毒药糟蹋废了的孩子,我赶去时那几个孩子已经没气了。”
“不过我在药庄里找到一些别的线索,他们之前可能养过蛊,但应该失败了。”
“我猜那家药庄上面的人已经盯上你和你的扶尸蛊,现在我们要做些什么吗?”
饲蛊人听得昏昏欲睡,仿佛被盯上的那个人不是他,随口道:“知道了。”
彩衣少年正处于人嫌狗憎的年纪,精力旺盛得能和马玩赛跑,这会儿不由踩着水迫切道:“公子,要不要我继续查?再给我点时间,我肯定能把那群人揪出来。”
“不必。”饲蛊人兴致缺缺,“他们藏了二十多年,不会那么轻易被你抓到。”
彩衣少年无事可做,有些失望:“那需要我去查查你宅子里那姑娘的事吗?”
饲蛊人顿了一顿,随后才道:“不用管她。”
没有立刻否决,有点情况。
彩衣少年琉璃色的眼珠子乱转,顺手薅了把草塞嘴里嚼啊嚼:“公子,外面都在传你和那位姑娘关系匪浅,不仅同吃同住,还送她银子和裙子。”
饲蛊人直接打断他不着边际的想象:“再啰嗦就送你回京都国学监。”
他最怕读书了!
彩衣少年连忙闭上嘴,没一会儿又自顾自嘟囔起来:“还以为很快能多个嫂嫂聊天呢,你和定微都是俩闷葫芦,无聊!没劲!”
正要走时,饲蛊人想起什么,开口叫住了他:“听岫,去查查卫晏。”
一听有事能做,彩衣少年顿时神采飞扬,立马答应:“保证完成任务!”
他离开后没多久,饲蛊人也收起了空鱼竿,拎着空空如也的木桶走上回去的路,途径卖鱼的摊子,一如既往地买了两条鲤鱼。
卖鱼大叔一边往他木桶里装鱼,一边假装没看见他手里的空鱼竿,乐呵呵道:“公子眼光真好,我家的鱼可是这附近最新鲜肥美的!”
饲蛊人凉凉地看了眼桶里的鱼。
的确新鲜肥美,泡尸骨水里饿个三五天都不会死。
……
之后一连四天,秋满痛并快乐地学习,饲蛊人专注钓鱼,两人互不干扰,时间错开得刚刚好。
卫晏这几日都没见着饲蛊人,偶尔会不经意地问秋满,这宅子是她一个人住还是和朋友一起住,秋满答曰:“那是我债主。”
卫晏便不再多问。
直到第五天,卫晏突然托柳闲送来一封信。
秋满拆开信,发现她竟然认得大半,都是这几日卫晏教过的字。
他说他身体不舒服,可能需要告一天假,让她在家中勤加练习,莫要在意他的病。
秋满:“……”
信里说莫在意,信外其实是在暗示希望她在意一下。
柳闲没多想,只觉得他是个老实的读书人,身体确实不好,在京都时水土不服,来临安没几天又摊上了病。
“卫公子孤身一人来临安,突然生病,身边也没个人照顾,我还是拎点东西去看看他吧。”
柳闲心肠软,遇见生活困难的人总会忍不住想帮一把,当初秋满穿一身破烂过来时,他也想送她些自家闺女的旧衣裳。
他都这么说了,秋满如何也得表示表示,毕竟卫晏这几日除了教她认字,还总给她灌输一些师徒之间的道理。
“师者,传道受业解惑也。”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
“经师易遇,人师难遭。”
“明师之恩,诚为过于天地,重于父母多矣。”
句句都在说“师”的重要,师犹如父。
秋满想起她那赌鬼老爹,觉得“师”和“父”其实不大能放一起比较,但圣人此言必有其道理。
她叹了口气,决定和柳闲一起去探望病中的老师,并且再次向颇有经验的饲蛊人请教,上门探望老师该准备些什么礼物。
饲蛊人洒了把鱼食,和善道:“带上你这几日的课业,足矣。”
秋满:“?”
真的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