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秋姑娘,你……”他叹了口气,到底还是好心嘱咐了她几句,“你日后若要独自出门,千万记得一件事,莫再让人发现你与饲蛊人住在一起。”
秋满疑惑:“为什么?”
柳闲没有多说,这时楼里有人找他,他又说了几句别的便匆匆回了酒楼。
秋满只好转道去别的地方溜达,她没有在外逗留很久,买了些必需的日用品后又回到清闲居酒楼,准备顺路将饲蛊人的晚饭一起带回去。
正好柳闲这会儿忙得很,她愿意帮忙捎带更是再好不过。
临走前,秋满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柳大叔,你可以帮我个忙吗?”
“什么忙,你说,我能帮一定帮。”柳闲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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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暗了,远处的太阳沉下山,余下小半截身体挂在山头。
秋满拎着食盒慢慢走在回去的路上,但她高估了自己认路的本领,这条路上太多巷子口,她有点分不清究竟哪个才是桃花巷的入口。
问人花了点时间,等她走到宅子前时,太阳已彻底落下,天空铺上一层暗色,桃花巷巷尾彻底失了光。
秋满突然感到眼皮异常沉重,手中食盒摇摇欲坠,意识昏昏,仿若被人从后面打了一棍子。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她用力攥紧手中的食盒,怕摔了后饲蛊人便吃不上晚饭,他中午一口没吃,午饭全叫她一个人吃了。
凉风拂拂,幽幽大宅前,静立的少女缓缓睁开无神的双眼,神色麻木,宛若一只失了神魂的傀儡。
她拎着食盒,一步一晃地走上门前的台阶,动作不太自然地推开门。
院中烛火通明,饲蛊人正躺在花丛边的藤椅上小憩,听见动静,他抬手取下盖在脸上的蛊书,漫不经心地看向门口那人,毫不意外。
“过来。”
秋满步履蹒跚地向他靠近,身体犹如生长的竹节,僵硬且板正,空洞的双眼倒映出院中清冷的烛光。
饲蛊人放下书,站起身,弯腰看着她没有意识的双眼,意味不明地呵笑:“说了早点回来,谁让你自己迟到?”
这可不能怪他,是她自己没能说到做到,临终遗言这种东西,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家店了。
他将人带进蛊屋,烛火闪烁,满墙蝴蝶安静得宛若死去。
秋满乖巧地跟在他身后,进门后便端坐在蝴蝶墙前,静静地等着他。
饶是如此,食盒也没有离手半分。
在饲蛊人从腰间蝴蝶链上取出一枚薄如蝉翼般的刀片时,半星烛光恰从刀锋一闪而过。
光落进秋满眼底,在某个瞬间,少女黑色双瞳显出几分清明,她的手微微一动,随后又安静下来。
饲蛊人动作一顿,对她刚才突然挣脱扶尸蛊控制的行为感到几分出乎意料,凉薄的目光顺着她的手看过去,是那个被打开的食盒。
盒子上层放着一碗温热的鲜鱼汤,碗下压着一张四折的纸张。
他随手将纸抽出,展开。
【借条:
启安二十五年三月二十七日,立据人秋满向家住临安镇桃花巷巷尾倒数第二间宅子的主人饲蛊人,借白银二两购置衣物与日用品,约定两月内还清借款,如若未能及时还清欠款,愿以性命抵之。
立据人秋满。】
“秋满”两个字上面覆有一枚鲜红的拇指手印,另一边空着,似是在等他按下。
字迹很眼熟,大概是柳闲帮她写的。
饲蛊人瞧着纸上信誓旦旦的“两月内还清借款”,她以为她还能活两个月,所以才会把时间定在两月之内。
但她也清楚以她现在的情况很难在两月内赚够二两银子,因此她所说的把性命抵给他,其实是在告诉他,她愿意把自己死后的身体抵给他。
反正他的扶尸蛊需要尸体,而她这里很快就有一具现成的,很是坦然地接受了她将早死并且尸体也不得善终的现实。
她用二两银子,就这么简单随意地将自己的尸体给卖了。
饲蛊人将借条重新折起,随手拿起一枚烛台,烛光离她越来越近,近得能照出她脸上细细的绒毛。
他垂睫,仔细端详着她苍白瘦削的面容,很是想不通一件事。
他得等她醒来,亲口问问她。
既然卖都卖了,为什么不多卖些?
他那万金不易的扶尸蛊看上的身体,在她自己眼里,居然只值二两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