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闲走后,前院便只剩秋满一人。
被关了十二年,乍然得到自由,秋满有点不习惯,好奇地前面走走,后面溜溜,看见什么没见过的都要停下稀罕一会儿。
饲蛊人的宅子在桃花巷这个富人巷其实不算大,但对秋满这个没怎么见过世面的人来说已经属于巨大了。
宅子后面是几座被池水环抱的假山,旁边伫立了一座小亭,附近种了一圈梅树。
这会儿正是春末,梅树空荡荡地挂着枝,地下的草干干净净,没有半点脚印,估计平时没什么人来。
前面是主厅,绕厅一周是几间房,饲蛊人住在左边那间房,向阳,宽敞的院子里种了些秋满没见过的花草,有几只蝴蝶正躲在花蕊处小憩,很有岁月静好之意。
他隔壁就是蝴蝶屋,对面是厨房和浴室,另外两间房秋满没再看,她在院子里站了会儿,犹犹豫豫地敲了敲饲蛊人的房门,细声问:“我可以用一下你的盆吗?”
饲蛊人没理她。
她又问:“我身上的衣裳有点脏,想洗一洗,可以用你院子后面的小池塘洗衣裳吗?”
饲蛊人还是没理她。
秋满一鼓作气:“洗衣裳需要皂角,我可以再用你一点皂角吗?不会用很多,你可以当我借的,以后有机会我一定会还你……”
紧闭的雕花门“吱呀”一声响了。
门只开了一点,透过半掌宽的门缝,秋满最先看到的是绣着暗色蝶纹的交领里衬,再往上是被门挡住的半张冰冷的脸。
走廊遮住落下的阳光,门缝里那只狭长凤眸略显阴翳,漆黑瞳底弥漫着午睡被吵醒的淡淡戾气。
“三句话之内,你最好说完。”
声音也冰冷得恐怖。
秋满稍稍有被吓到,匆匆垂下目光,避开他那有些阴冷的目光,镇定下来后简短道:“你能再借我点钱吗?”
他之前说晚上再取蛊,下午这段时间她没什么事,想出去买件比较便宜的新衣裳就更好了。
春末不算很热,但她毕竟在乱葬岗躺了将近两天,身上多少有点味,衣裳也很脏,她实在不想这样出门,想把自己弄得干净点。
就算是死,她也得干干净净地去死。
“借的东西我以后都会还你,你要是不信,我们可以立个借据。”秋满想了想,补充,“不过我不太会写字,借据可能需要你来写。”
“不需要。”
反正她也活不过三天,他还不至于和一个死人斤斤计较。
饲蛊人直接扔给她一个钱袋,什么也没说,啪一下关上门。
钱袋是黑色的,上面也有蝴蝶暗纹,看来这位饲蛊人很是钟爱蝴蝶,布料摸起来很舒服,比秋满身上的麻衣手感好太多倍。
秋满拉开袋口看了看,满目震惊。
钱袋里不是金豆子就是银豆子,满满一大袋,难怪这么重。
他竟然如此大方,随手就给她这么多钱,竟不怕她拿了钱就跑吗?
他果然是个心地善良的好人,刚才一定是因为被她吵醒了才那么吓人。
秋满暗暗发誓绝不辜负他的善良,然后对着紧闭的房门郑重道谢:“谢谢你,我会早点回来的。”
门内,饲蛊人轻嗤。
她想迟点也不行,等天一黑,扶尸蛊自会准时带她回来。
-
秋满去后院的池子里将身上的脏处勉强擦干净,头发也简单地洗了洗,带着一身清爽的湿气拉开了宅子的大门。
桃花巷很长,巷子幽静偏僻,她走了小半盏茶的时间才走出这三座宅子的范围,再往前终于能看见人影。
走出巷子的瞬间,她看见林立的茶楼酒馆,热闹的街边小市。
光彩夺目的小风车打着转从她面前轻飘飘飞过,卖糖葫芦的老人三步一吆喝,三两携伴的年轻女子欢声嬉笑,飘摇的薄纱掠过她的鼻尖,留下鲜甜的香味。
没有人在意角落里渺小的她。
眼前那些陌生的面孔,渐渐从扁平的大饼变成饱满而有活力的桃子、梨子,秋满非常喜欢桃子和梨子。
她们路过,随意看她一眼,飘飘移开视线。
秋满脸上的笑却越来越浓。
以后再也不会有无数双眼睛藏在暗处盯着她的一举一动,束缚手脚的无形枷锁在这一刻无声碎裂,她小心翼翼地迈出脚,慢慢将自己融入热闹的人群。
六岁前见过的一些稀奇小玩意重新出现在她眼前,让人满心欢喜,秋满努力克制着花钱的冲动,这钱不是她的,不好乱花,还是得先买身新衣裳,不然街边小贩们都嫌弃她。
布衣铺子太多,她看花了眼,挑来挑去不知道该选哪家,最后挑了家人最少的。
她刚进门,几双眼睛便落在了她身上,意味各不相同,她能分辨出其中的鄙夷和嫌弃,也有不以为意的。
唯一一道略带善意的目光来自柜台后面一位稍显丰腴的簪花女子,大概是这家铺子的老板,不算年轻,但也绝不老。
簪花女子热情地迎上来,毫不嫌弃地拉着秋满的胳膊问她是不是要买成衣,铺子里有几套正好适合她。
“我想买两套换洗,没有别的要求,耐脏就行,尽量便宜些,有合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