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第一人,手握批红之权。”
“但若有′与长公主私相授受′这件事,御史台一定会上书弹劾,斥其′攀附侍奉女主'。为了避嫌,他恐怕就不能在朝中担任要职了。”“如此,陆家明面上的影响力也会削弱。殿下若想削世家、收权柄,抑豪强,不是就兵不血刃了吗?”
骆淮一边听一边咀嚼着,有丝丝甜味渐渐泛起在她的舌尖。“如此,殿下能将他轻易地掌控在手中,"缪之云继续道,“他不再有任何威胁,只能依附于您。是想让他做您的裙下之臣还是帐中幕僚……都不过是您一句话的事。”
她朝外看了看,声音压低,“往上数几代,康懿长公主的故事,殿下应当比我更清楚吧?”
骆淮不紧不慢地取出锦帕擦了擦手,没有说话。一百多年前的康懿长公主,亦代理过监国之职。当年她的父皇英年早逝,留下幼子,康懿长公主以幼帝孱弱为由摄政,一度将朝政打理得井井有条。
可她偏偏栽在情爱二字上。由于对驸马的过度宠信,她将许多机要事务交由驸马处理。
她枕边人的野心被宗室看在眼里,暗中许以重利,承诺事成后封异姓王。最后驸马里应外合,助幼弟发动宫变,重新夺下了权。最后康懿长公主被幽禁至死,而驸马也在事成后被鸟尽弓藏,一杯鸩酒了结。
这故事在史书上只有寥寥数笔,却在民间流传甚广。毕竞史上少见长公主造弟弟的反,还差点成功的,所以成了典故。坊间甚至有人用“你想做康懿长公主?"来讽刺那些野心心勃勃却眼高手低的人。但缪之云并不觉得讽刺。她只感到惋惜。
就差一点了。
而多年后……
她看向面前的长宁长公主。
“如此这般,不是很好吗?”
缪之云想起陆俨亭那日堵住自己时凉得刺骨的眸光,心下居然有点佩服,“陆大人这般做,必定想过这些后果。他也许是真正…想要留在殿下身边,为此可以放弃家世,放弃陆家百年根基。”
“只是不知道殿下,"她呵呵笑道,“看不看得上单单他这个人了。”骆淮静静听着,神色毫无波澜,不发一言。有一瓣桃花,从窗外簌簌地飘进她的袖口。大
三日后,皇宫,太和殿夜宴。
这宴会是骆淮"松口"的结果。
骆淮拒不见那些来接女儿回家的夫人们,缘由传回各府,那些老臣坐不住了。
女儿在长公主手里,修史的事又隐约传开。这《景和实录》要是真让女子修成了,他们这些读了一辈子圣贤书的老家伙,脸往哪儿搁?
于是纷纷上书,言辞恳切,大意是:“殿下思虑周全、用意甚好,只是否过于急进了些?全由女子修史,这恐怕…”啧。她只需稍稍表露些激进的作势,立刻就有人上来劝她折中考虑了。也有人在奏疏上这般表示:“殿下,修先帝实录之事关乎国体,臣等愿为殿下分忧,可否让臣等也参与其中,略尽绵薄之力?”骆淮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顺势下旨摆驾回宫,于太和殿设宴款待诸卿。消息传出,朝野震动。
谁都知道,这场宴不是吃饭那么简单。这是长公主给他们的台阶,也是他们试探长公主底线的机会。
太和殿内灯火辉煌,笙歌鼎沸。宫女太监们捧着美酒佳肴穿梭其间,香气弥漫。
骆淮身着金红色宫装,头戴九翟冠,珠翠琳琅,她缓缓步入殿内,自上首监国位上落座。
她目光往下一扫,然后眼皮就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下首离她最近的席位上,几日不见的陆俨亭正安定地坐在那里。他穿了一身月白色暗纹锦袍,腰间系着青玉带,墨发一丝不苟地高高束起,神色自然放松,姿态从容优雅。
仿佛他坐在那里天经地义似的。
他也感觉到了她的注视。
年轻的权臣抬眸,目光灼灼迎向长公主,薄唇勾起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骆淮:!!!
她迅速移开视线。
广袖之下,滑落一片早已枯萎的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