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香(1 / 3)

竹马为后 蓟荷 2424 字 22小时前

云浮寺的禅房内,竹帘半卷。

室内檀香的味道若有若无,混合着面前长案上摊开的泛黄书册的旧日气息,虽已闻不到墨香,但仍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

骆淮坐在上首的蒲团上,对站在门边发愣的缪之云,招了招手:“站着干嘛,坐啊。”

坐?缪之云眨巴眨巴眼睛,刚迟疑地挪了挪脚步。

这黄花梨木长案两侧已坐了五六人,案上摊着笔墨纸砚和旧书残卷,几乎占满了空间。

但骆淮却随意地这样说了一句。

她就听见附近的陈婉轻哼一声,伸手将散在案上的笔墨纸砚往自己这边拢了拢,让她坐下来时空间大些。

这人转性了?明明她那日买下浮光锦的时候,还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刚坐稳,缪之云便听见身侧传来一声冷笑。

行吧,没变。

陈婉看都没看她,又漫不经心讽刺道:“架子倒是大,让我们好等。”

“我又不知道你们也在。”缪之云抬眼望了望骆淮,话语里夹杂了点酸意,但终归是坐下了,底气足了声音也大了些,“再说了,殿下都没说什么,你急什么?”

“你!”

两人怒目而视。

边上几位女孩忍不住掩唇轻笑。

骆淮也不制止,只端着茶盏专注地看她们拌嘴。

最后是她身边的温婉女子开口打了圆场,“好啦,都别吵啦,今天我们来是有正事要说呢。”

大家安静下来,齐刷刷地看向骆淮。

缪之云看着之前诗会上那些心高气傲的才女们——此刻望向长公主的眼神,竟像等待主人投喂的猫儿,乖巧又期待。

她心里不禁泛起一丝悲凉:

果然!才学很重要啊!

此刻,宋家小姐正认真骆淮研墨,宁远侯府的孟熙园安静地整理着书卷,连她的死对头陈婉,居然也……

“你看我干什么?”陈婉凉凉说。

缪之云迅速回道:“没看什么,就是觉得稀奇——陈大小姐也有这般伏低做小的时候。”

“你——”

“好了。”骆淮尽收眼底,终于舍得开口。

“今日请大家来,”她托着腮,“刚才已经说过了,现在,柳娘子你再说一遍好了。”

柳娘子?

厢房里的视线一起转移到刚刚说的那个女子身上。

女子约莫二十五六岁年纪,穿着一身藕荷色素面褙子,她站起身朝众人施了一礼,姿态从容,不卑不亢。

“诸位小姐好,妾身柳色。”她声音温和,“是御史台祝陵的夫人。”

“近日朝中提请修纂先帝实录之事,想必各位小姐已有所耳闻。”

缪之云点点头。父兄在家议论时,她也听了一耳朵,说长宁长公主行事过于刚直,推行的新政触动太多人利益,在朝中阻力重重。此番来云浮寺“小住”,实则是暂避风头。

她望向骆淮,骆淮也安静地在聆听,颔首示意柳娘子继续。

“朝中诸位大人提出修史,实则是想将殿下一军。”柳色继续道,复述了一遍骆淮对她说的话,“他们认为此事千难万难,若无得力帮手、若无朝中重臣主持,定然办不成。殿下若应下,便是自陷泥潭;若不应,便是不孝不敬,有违礼法。”

“所以……殿下寻到了我们,希望我们能助殿下,绵薄之力。”

因着其他人都已提前知晓,此刻再听,也没什么反应,只眼底闪着跃跃欲试的光。

骆淮觉得自己赌对了。

她们今日坐在这里,除了柳娘子和之云,其他人说是被她“请”来的,也没什么毛病。

来云浮寺前一天,她在朝会结束时,随口提了一句。

“本宫近日想去云浮寺为陛下祈福,想邀几位年纪相仿的贵女作伴。”她坐在监国位上,声音轻飘飘的,“诸位大人府上若有女儿、侄女,闲来无事的,不妨送来陪本宫说说话。”

“比如……前段时日,”骆淮拍手笑道,“本宫参加齐国公府的诗会时,就觉得与会上的那些女郎挺投缘的。”

不出她所料,满朝文武都没有反对。

别的就算了,清丈田亩、重定赋税,那些动辄牵扯牵扯利益相关的政令,他们能争能驳,也能拖延。

但这个要求……有什么说不的理由吗?

祈福、邀贵女、作伴说话——桩桩件件,都在“公主该做的事”范畴之内。比起她前几日抛出来的那些惊世骇俗的政令,邀几个小姑娘上山陪她,简直温和得不像话。

于是诸位官员回府后,纷纷将家中适龄的女儿、侄女送过来,生怕迟了一步。

他们也觉得这是好事!

长公主把精力花在宴饮玩乐、结交闺友上,总比花在朝政上强!

陆俨亭传过来的消息,外头已有人觉得,这是她“知难而退”的信号,自知新政推行不下去,索性躲到佛寺散心,眼不见为净。

不如送些安分守己,温婉贤淑的贵女过去。都是待嫁的年纪,耳濡目染之下,或许能让她生出些“女子该有的心思”……待陛下醒来归还朝政,择一驸马出嫁,便能阻止她步百年前那位摄政长公主的后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