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找慧净大师,上一炷香吧。就当是冷心冷血的她奉上的一点……歉意的安慰。
*
山阶蜿蜒。
缪之云提着裙摆,一步一喘地费力往上爬,只觉得自己的腰快要断了。
长公主殿下怎么突然心血来潮,要来这种深山老林里的寺庙?
好不容易看见远处竹林掩映间的三两间禅院,她松了口气,擦了擦额角的汗。
再往前,拐过一处山石,却见一道阴影立在路旁。身着白衣,身形高挑,神情淡薄,朝她看来的眼神里带着熟悉的不屑。
缪之云心里轻嗤了一声,却并不意外会在这里见到他。
陆俨亭果然是个不值钱的,骆淮在哪里,他就到哪里。
她目不斜视,打算径直走过去,却听到他在身后道:“缪小姐请留步。”
缪之云一顿。
她面露困惑地扭头,装成刚认出他是谁的样子,规规矩矩地福了一礼:“陆大人。”
陆俨亭郑重其事地还了一礼。
缪之云被他这般做派搞得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价值能让这位眼高于顶的少傅大人这番礼遇。
她出身永昌侯府,门第不算低,可家族早已没落。恰逢当年太子初定,家里卯足了劲想争太子妃之位,但苦于朝中无人,祖母翻遍家谱,终于查出缪家曾有位姑奶奶嫁给了陆家某一代的子侄,算起来也是拐了几个弯的远亲。
于是厚着脸皮登门,求一条门路。
陆家家主早逝,陆大公子陆俨亭出面应了。他同意从中斡旋,让她提早入宫待选。
虽然仅此而已,但已是十分难得的通融了。
可最后……还是没成。
景和帝已经不管事,谢皇后又宽和,允许太子殿下自己挑选中意的妻子,于是一位出身比她更不如、父母甚至都不是京官的女子脱颖而出,便是如今的沈皇后了。
缪之云倒没觉得天塌了,因为她在宫中认识了长宁公主。她爱讲笑话,公主也爱听她讲笑话,两人一见投缘,每天都快快活活的。
直到被放回家,她也时常被公主召进宫玩耍。
当然了,虽然没选上太子妃,全家还是得备上厚礼去陆府致谢,说些“承蒙关照,虽未如愿,感激不尽”的场面话。
但席间缪之云敏锐地感觉到,有一道冷冷的视线一直盯着她。
是陆大公子的。
她敏锐地咂摸出来,这位年少有为的未来权臣,对她的态度从一开始淡淡的客气,突然就转成了……明晃晃的不喜?
想到此间缘由,缪之云垂下眼睛在暗处翻了个白眼。
“陆大人是有事寻我?殿下还在等我。”她笑容可掬,在“殿下”二字上了重音。
听她提及骆淮,陆俨亭神色略微柔和了些。
“陆某前段时日,一直在外。”他瞥了眼身后粉色的院墙,“对殿下……难免疏于关心。多亏了缪小姐,常在殿下身边走动。”
缪之云不咸不淡道:“这是我应该做的。”
“去年年关,我听闻殿下曾有数日闭门不出,连日常功课都搁下了。太医院那边含糊其辞,只说‘偶感风寒’。可我离京前,殿下身子骨一向健朗……”
他神色不变,缓缓问道,“缪小姐可知究竟是何缘故?”
缪之云一愣。
刚要开口反驳长公主从未感染过什么风寒,紧接着便心头一跳。
陆俨亭在试探她!
他等在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偶遇,他就是想从她嘴里问出,长公主在他离京时有没有出什么大事,风寒只是他挑起话头的借口!
但一个公主身上能出什么大事呢?
缪之云不明白,但并不妨碍她不接这话头,“陆大人既有疑问,何不亲自去问殿下?殿下心地善良,从无不可对人言之事。”
“莫非殿下不肯告诉您?不应该啊?您不是……”见陆俨亭不答,缪之云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看来陆大人……也并非当初向我表现出来的那般受宠。”
“……”
陆俨亭的眸光瞬时冰凉。
居然真的是这样啊,缪之云有些无言。
当初,她还暗自反省自己究竟哪里得罪了面前这个人。很久以后她才明白,居然仅仅只是因为她得了长公主的青眼!
长公主是她的朋友,对于她挑选的恋人,缪之云没有意见,除了一点——
这男人的心眼忒小些。连自己离长公主稍近些,他都要不满意。
有丝丝缕缕的喜悦自心头漫搅而过,缪之云微笑道:“殿下对我可是推心置腹。肯为我出头,与我无话不谈。哪像有些人……”
“缪小姐不也一样?”她还没说完,陆俨亭就打断她,反唇相讥,“您可知晓殿下今日邀您前来,所为何事?”
缪之云被他激得大怒。
她确实不知道。
他是想说自己比她更早知晓?
那又如何,“唤我来云浮寺有什么值得猜的?去年底殿下不就陪太后娘娘来过一次?左不过是找我陪同上香,为陛下祈福,盼圣体早日康……”
她话音戛然而止。
陆俨亭眼底浮起一片深深的了然,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