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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世子失踪、皇帝昏迷、软禁驿馆……全是局。
说不定周朝皇帝……根本没有昏迷!都是诓他们的!
不过是请君入瓮而已!
他心下震撼于周朝皇帝的心机之深,为了不把妹妹送给他们北戎,居然想到……以身入局!
整个使团都成了局中的棋子!
乌勒却浑然不觉,只欢欢喜喜地拉着骆淮的袖子:“阿姐,你说签完约带我去吃那个……那个会转的糖画!”
骆淮含笑点头,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站好。
她看向拓跋:“拓跋正使,世子顽皮,流入民间,昨日在集市上恰被我朝官员看见。因已至深夜,恐贵使担忧,未及时告知,本宫接他入宫,暂且留在身边照看。如今完好归还,正使可放心了?”
看着世子明显已被这位长公主笼络了去,拓跋律沉默了半晌,低头道:“多谢……长公主殿下照料。”
还能说什么?
即使知道这话根本站不住脚,但说话人就是笃定他们拿不出证据。
更何况,世子年幼好奇,本就是自己偷跑出来的,长公主好心收留,如今平安送还……他若敢有半句怨言,便是忘恩负义。
签约仪式继续进行。
乌勒作为北戎世子,在条款上按下手印。他做这些时,不时扭头看向骆淮,见她点头才继续,依赖之态,一目了然。
殿中众臣皆交换着眼色,见此情状也将这些事摸得七七八八,一时间心下复杂,又惊又喜且怖。
惊的是这一桩桩一件件环环相扣,竟然就真的达成了且没有纰漏,喜的是长公主殿下看来也并非传言中的那样单纯不晓世事,应当能够担得起监国重任。
怖的则是……
如若陛下身体一直不适下去,他们岂非……要日日面对这样的长公主?
*
签约礼成,已是午时。
骆淮亲送北戎使团至宫门外。乌勒扒着车辕,眼巴巴望着她,忽然用北戎语小声说:“阿姐,我以后还能来大周找你吗?”
骆淮笑着点头,示意宫人抬上一只红木大箱。
箱盖打开,里头满满当当,全是各色点心:云片糕、玫瑰酥、核桃酪、蜜饯果子……甚至还有两罐宫里特制的抹茶糖。
乌勒眼睛亮了,扑过来抱了抱她,才依依不舍地登车。
扬起的唇角在无人处缓缓压下。
他九岁了,又在北戎王廷长大,成日面对的都是族人不怀好意的打探和年长的哥哥们的虎视眈眈,该知道的东西只多不少。
他清楚骆淮收留他,让人带他玩耍,并非单纯的好意。
但他还是照单全收了,只因为这也是他想要促成的。
他是故意跟过来的,得知父君想要求娶大周公主以后。
母妃膝下只他一子,如那位公主生下更为幼小的孩子,他和母妃都将地位不保,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他要混在接亲的队伍里,等他这位娇滴滴的庶母坐上前往远方的马车,然后伺机……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
云片糕太香了;
他慌不择路来到的地方,竟然就是大周公主的住处;
她的笑容那么甜美。
……
乌勒的脸上再次浮现出稚气天真的笑容,他探出身子,又同远处的骆淮招了招手,才放下了幕帘。
车队渐行渐远,消失在长街尽头。
骆淮立在宫门下望着漫天流云。
一月前,她还只是个困于婚嫁之事的公主。如今,却已站在这里,执掌国政,定盟邦交。
今年除夕来得格外晚,正月才过,春风便已拂面。远处天际有几只纸鸢高高飘着,彩翼在晴空下摇曳生姿。
骆淮于是想起很多年前,她八岁时放飞的那只纸鸢。
她那时还没有被母后收养,只是个不被父皇重视、不闻不问的公主,住在某个废旧的宫室偏殿一隅,身边只有几个老迈的教养嬷嬷,终日忙于打牌。
那天她溜到太液池边放纸鸢,秋高气爽,纸鸢飞得极高,却在一个刹那突然断了线,晃晃悠悠栽进了池子中央。
骆淮急了,顾不得池水冰冷,提着裙子就往里趟,却没想到……
纸鸢没捞着,捞出了一个人。
骆淮不意池水里有人,惊叫了一声,就感觉自己的手被抓住了。
溺水的人没轻没重,抓得她太紧,险些就要把她带进水更深处。
最终她还是磕磕绊绊地把他捞了上来。
是一个少年。
骆淮愣了片刻,见到他穿着青灰色的衣袍,浑身湿透,黑发贴在苍白的脸上,嘴唇冻得发紫。
“你是皇子所的伴读?”骆淮好奇问,她虽然年纪小,但宫里的大事还是知道的。前阵子,父皇下令为出阁读书的皇子挑选伴读,她皇兄也在内。
说起来,皇兄忙于学业,已经好久没来看她了。
“是。”那少年低声说,“陆俨亭多谢公主殿下。”
显然他也猜出了她的身份。
“姓陆?”骆淮蹙眉,“你是陆家人?当朝太子太师是你何人?”
“……正是家父。”
骆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