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才满意地饮了一口杯中的酒。
酒过三巡,皇帝揽着两个宠妃的腰提前离席,群臣们放开了些,各自推杯换盏,有人已经醉得东倒西歪。
陆俨亭放下酒杯,悄无声息地起身。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往另一侧掠了一下。女眷们的席面隔着重重的帷幔,只能隐隐听见丝竹的声音。
他垂下眼走到廊下,让穿堂的冷风吹散自己身上的酒气。
虽然他自己并没喝多少,但他即将去见的人,定然不喜他沾上这样的气味。
过了好些许,他才转了步伐穿过游廊,又绕过假山,踏着积雪,往两人熟悉的见面方向走去。
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随即一双手臂从背后环了上来。
闻见熟悉的百合香,他没回头,手先覆上了腰间那双纤细修长的手。
“怎么这样冷,”他蹙眉,“没让人备个手炉?”
“没来得及。”
骆淮把脸埋在他背上,闻见他身上沐浴过后的皂角香,还隐隐有一点松墨的味道,没有半分让她讨厌的酒意,“出来更衣,刚好看到少傅一个人在走廊上站着。”
“……”
陆俨亭转过身来。
月色下少女仰着脸看他,发髻上的金步摇微晃,石榴红的裙角沾着雪。
气色还是很好,相较他离京前似乎没什么大变化。他略微宽心。
“少傅大人看来是真的醉了。”她看他久久凝着自己,唇边浮起一抹狡黠的笑,“连孤一直跟在身后都没发现。”
陆俨亭有些无奈地按了按眉心,把她两只手捉在自己掌心里暖着她,徐徐向长乐宫那扇朱红的侧门走去。
他边走边问:“殿下出来的时候,可曾遇着人?”
“当然没有。”两人已走进暖阁,侍女已被提前遣了出去,骆淮懒洋洋地说,“孤是这么不谨慎的人么?”
“殿下若真的谨慎,”他幽幽道,“就不会同臣……”
话音未落,她已环上他的脖颈,欢欣雀跃地吻了上去。
*
衾帐内温暖如春。
骆淮裹着被子,累得趴在他的肩头,看他不紧不慢地穿衣。
他的手很好看,修长冷白,骨节分明,好容易才系好中衣的带子,又去拿外袍。
空气里氤氲着龙涎香的味道,覆盖了前一个时辰发生的一切。
“时候不早了。”他整理着衣袖垂眸,“殿下早些安寝吧。”
骆淮不说话了,只是伸手去扯那根刚系好的带子。
陆俨亭握住她的手腕,声音又哑了几分:“殿下?”
“……你留下来嘛。”她在他颈窝里蹭了蹭。
他回过头,看到少女歪歪斜斜的坐姿叹了口气,又重新帮她拢好寝衣的领口。
指尖擦过她肩头月白色的小衣,陆俨亭的动作顿了顿。
今晚确实比之前出格些。
他眸光微暗,又听她道:“……今晚宫宴,我听说皇兄开恩留了好些人在宫里歇下呢。礼部的张大人、翰林院的宋大人,还有好几个,都赐了厢房。皇兄总不可能落了你吧?”
陆俨亭赞叹:“殿下真厉害,连这都一清二楚。”
“那当然了。”骆淮有点小得意,“孤可有眼线。”
“宗姚?”他略一沉吟便笑了,“他可真是什么都跟您说。”
“你让他跟在孤身边的。”骆淮眉头一挑,“他之前是你的人,但现在,他只听孤的了。”
他缓缓点头。
“嗯。臣的人,自然都是殿下的人。”
她心里雀跃,软软又问道:“……你真的不留下来吗?我们从来没分开过这么久呢。”
帐中静了一息。
陆俨亭猛然回过身揽住她的腰,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是啊,居然都三个月了。”他声音又低又哑,“臣每天都在想殿下……”
骆淮讶异抬头,对上他滚动的喉结。
自那件事之后,他难得肯说这样直白的情话。
下一刻,听到他说完后半句,长公主无言了。
“……的功课有没有好好学?”
“陆!俨!亭!”
这么多年下来,她就知道这人嘴里吐不出什么好词!
骆淮瞪他,却见他那双素来清冷的眼睛里露出一点浅浅的笑意。
“你故意的吧?”她想掐他一把,但抬手就觉得酸痛,把手递到他面前。
他慢条斯理地帮她揉着手腕,“殿下既肯唤臣一声先生,臣……自然该担起本分。”
“……”她不过是喊着玩的,他还真敢当真啊?
“看来是没好好学。”陆俨亭故意叹了口气,挥手重新拉下了帘子,“臣既回京,那么明日的书画课照常。”
“……”
“现在,闭眼睡觉。”厚重的帘帐落下,遮住了摇曳的烛火,“要是睡不着的话,臣陪殿下先躺一会。”
这才对。
她笑了,乖乖闭上眼。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低柔婉转,说着今日听闻的朝中的事,说岭南的土司,说她上次写的那篇策论的平仄还需注意。
陆俨亭说着说着,自己也有点困了。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