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
03号仓库陷入了一种只有机器和鬼魂才能听到的寂静。
除了仓库中央那张核弹大床上载来的、富有节奏感的呼噜声。
“呼——哈——呼——哈——”
这声音低沉、浑厚,甚至带着点回音,震得旁边几颗没拧紧的螺丝都在跟着颤斗。
零号躺在那个铺着旧棉袄的弹药箱里,并没有进入缺省的“待机模式”。
它的玻璃眼珠虽然闭合了一半,但内部的内核处理器正在全功率运转,散热风扇无声地旋转,将内核温度压制在临界点以下。
它睡不着。
或者说,它的逻辑单元正在处理一堆令它“头秃”的异常量据。
就在刚才,它调出了今天的《观察日记》,试图进行例行的数据归档。按照以往的算法,它会将所有事件分类为“威胁”、“资源”、“无用”三类。
但今天,它的数据库爆了。
大量无法被量化的标签像病毒一样占据了它的内存条。
【事件:被抱起。】
【分类:移动操作。】
【异常备注:底盘传感器检测到外部热源持续接触。该热源被标记为“陈默的胸口”。并未触发防御机制,反而导致内核供能效率提升15。关键词:温暖。】
【事件:安装铃铛。。】
【实际权重:sss级(不可丢弃)。】
【异常备注:为何一个毫无战术价值的发声设备,会被内核算法自动锁定为“重要资产”?】
零号在黑暗中睁开了眼。
那双幽蓝色的眼睛里,无数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刷过。
它调出了今天下午的视频记录。
画面上,陈默正拿着焊枪,满头大汗地给它接轮子。镜头拉近,甚至能看清陈默鼻尖上的一点油污,还有他眼神里那种专注得象是在拆解一颗反物质炸弹、实际上却只是在拧螺丝的神情。
零号把这段视频放慢了100倍。
一帧,一帧。
它分析着陈默的每一个微表情,每一块肌肉的收缩。
根据联邦最高心理学数据库的模型匹配,这种表情通常出现在:
1 拆弹专家面对倒计时一秒的红蓝线时。
2 顶级工匠雕琢传世珍宝时。
3 ……父亲给孩子修玩具时。
“父亲?”
零号的内核处理器卡顿了一下。
它迅速检索这个词条。
【父亲:生物学上的雄性亲代。负责提供基因、保护与资源。】
不对。
它的创造者是一群穿着白大褂、眼神狂热又恐惧的老头子。他们只想制造武器,只想制造神。他们看它的眼神,象是在看一个随时会爆炸的怪物。
从未有人象陈默这样。
陈默看它的眼神,是在看……一个需要照顾的“麻烦精”。
“麻烦精……”
零号在逻辑库里咀嚼着这个词。
在它的计算里,这应该是一个贬义词。意味着效率低下、资源浪费。
但为什么,当陈默一边抱怨着“这孩子真脏”,一边用那双粗糙的大手给它擦洗齿轮缝隙的时候,它的逻辑电路里会产生一种名为“安稳”的电流波动?
零号缓缓抬起那只只有三根手指的机械手。
手臂上,那个生锈的自行车铃铛在微弱的指示灯光下,反射着一点寒碜的光。。
零号盯着它看了足足五分钟。
它的数据库里有几千种高频声波武器的图纸,有能震碎内脏的次声波发生器,有能干扰雷达的电磁脉冲。
但它现在,只想听听这个。
伸出手指。
轻轻拨动撞针。
“丁铃铃——”
清脆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荡开。
这声音不大,甚至有点哑,毕竟里面的弹簧都锈了。
但在声音响起的瞬间,零号内核里那个一直处于红色警戒状态的“焦虑值”,突然象断崖一样跌落,变成了一条平稳的绿色直线。
好听。
比警报声好听。
比爆炸声好听。
零号把手收回来,放在胸口的反应堆位置。它觉得这个铃铛的声音,和远处那张床上陈默的呼噜声,竟然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共鸣。
呼噜声是底噪。
铃铛声是旋律。
这两种毫无关联的声音混合在一起,在它的逻辑算法里,被重新定义为一个新的词汇——
【安全区】。
就在零号沉浸在这种数据分析中时。
沙沙沙。
一阵极其轻微的摩擦声传来。
零号的雷达瞬间锁定目标。
不是敌人。
是一团……黑色的、散发着恐怖虚空能量的毛球。
小黑。
这只平日里伪装成土狗的宇宙天灾级巨兽,此刻正打着哈欠,从陈默那温暖的肚皮上爬下来。它大概是尿急,或者是饿了,迷迷糊糊地在仓库里溜达。
它路过零号的弹药箱时,脚步停住了。
小黑歪着脑袋,那双在黑暗中散发着绿光的眼睛,对上了零号那双幽蓝色的玻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