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让太监去赶人,自己上前煎茶,一边小心翼翼说:“这王家,可真是胆大包天。”
李铉笑了一下,笑意不达眼底:“倒也寻常。”
给王家撑腰的是皇帝,哪怕皇帝如今不上朝,他依然是九五之尊。
长英不敢再提,专心往云纹茶铛里添了一点盐。
忽的,李铉说:“这几日,宫里很安静。”
长英说:“是啊,皇上说是闭关七日,到如今都没出关。”
李铉手指点了点桌案,长英便知道,他不想再听皇帝相关的。
他是个人精,当即换了个话头,笑说:“说起来,玉宁公主近来在好好读书,宫内也安静许多。”
李铉脑海里蓦地掠过一双乌圆清澈的眼眸,水润润的,但深处藏着一抹狡黠。
他端起茶缓缓吃了一口:“在崇文馆?”
长英:“是。”
静默了片刻,长英怕李铉又想突然看看春风在做什么,小公主静悄悄,总怕没好事。
他试图把话引到太后那,说:“自打殿下寻回了公主后,太后也没犯心疾了。”
果然,李铉搁下茶盏,说:“去寿阳宫。”
长英:“是。”
然而李铉迈出东宫,走了好几步,想起什么,他步伐一顿转向崇文馆。
长英一惊,怎么又往崇文馆去了。
……
阳光西斜,崇文馆刚下学,却依然热闹。
银杏树下设了一副桌椅,春风一抖衣摆翘脚坐下,自有小伴读给她拍拍裙摆褶皱。
她面前排起一群小孩。
她慢条斯理地打开一罐凤仙花汁,用一柄小木刷沾花汁,叫最前面的小孩:“手。”
小孩伸出手,说:“玉宁姑姑,我要涂在尾指。”
春风“嗯嗯”两声,敷衍地涂上:“下一位。”
下一个小孩是福王世子,伸出一只小胖手:“我要五个指头!我不信这回小鸟不停在我手上!”
世子伴读眼前黑了又黑:“世子……这太多了。”
世子:“下学前洗掉就好了。”
伴读:“不行啊,一个指甲要十两,世子只有三十两……”
他俩在那争执,春风才不管他们呢,把剩下的汁涂到自己手指上,翘着手指欣赏。
“玉宁姑姑你快些!”
“玉宁姑姑!”
春风晃晃小罐子,已经用完了,她对小孩们说:“我去换一罐。”
她进屋内拿出新的花汁,突然听到一众齐整的脚步声。
她心内猛地一沉,透过窗牖,远处门口来了一群人!
其实她还没看清为首那人模样,只是那身量,那气度,那前呼后拥的势头……
春风反应过来,兔子似的蹿了起来,拉回窗躲在屋子里。
完啦!
她心口跳得很快,大脑一片空白,为什么他会来崇文馆。
可她又有点后悔,不知道外头的小孩会不会供出自己。
哎,待在屋内屋外都不好受。
她在窗户前焦急徘徊,发觉外头太安静了,刚刚还有脚步声呢,怎么都消失了。
不得已,她侧着脑袋,把整个耳朵贴窗户上,专心听声音。
…
而屋外,夕阳自内部穿透窗牖,便看一道影子在窗口鬼鬼祟祟。
长英本想出点声,李铉抬了抬手,长英只好吞下声音。
他一个头两个大,心道,小公主诶,奴婢这回有心也无力啊!
李铉也不让旁人来,他缓步上前,两手放在窗户边,顿了顿,下一刻,“刷拉”一下打开窗户。
刹那间,一股香气携着少女扑了出来,“咚”的一下跌进人怀里。
李铉后退一步,一只手下意识扶住她后颈。
她被按在他怀里,双眸惊疑不定,手攥住他胸口的朝服,指甲上湿润的凤仙花汁抹在了他衣裳上,鲜艳,明亮。
她眼神乱飘,赶紧擦那蔻丹。
那抹红晕染更开了。
李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