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宫里交代。
他有些心慌意乱,扯住缰绳下马车,到了窗户边撩起车帘,恭敬道:“爷,那位就是……了,可要小的去看看情况?”
车内,太子李铉手臂搭在木窗台上,露出一截玄色绣宝相花纹的袖子。
他食指轻抬,敲点着窗台,淡淡的天光切在指节处,那一截手指如白玉般冷俊。
长英低头不再作声。
夫妻两人哭诉了好一会儿,引来不少人指指点点:“作孽啊。”
“这两人有手有脚,怎么还要行乞……”
正说着,天际聚起一团浓云,平地刮起一阵大风,风沙迷眼,逼得长英连忙抬袖挡沙。
周围人也嚷嚷起来:“不好,要下大雨了!”
这个时节,章县来风恶,来雨更狠,商贩纷纷卷东西躲走,在路边乞讨的中年夫妻顾不得哭,也“收摊”了。
他们摇着身后的“尸体”,叫她:“春儿快醒醒,要下大雨了,快走。”
下一刻,那“尸体”倏地睁开眼。
她原先还有三分困倦,一看天色不对,咕噜翻起身,脸蛋上的墙粉簌簌落下。
几缕鬓发掠过她那双清澈明眸,眼珠仿佛一汪水墨蕴出的琉璃,顾盼之间,如流萤飞旋,流光迸溅。
李铉指尖定在窗框处。
长英目瞪口呆:“这……”
周遭人忙着避雨,没多少人留意这“诈尸”奇观,却仍有几人指着那中年夫妻和少女,大怒:“原来他们是骗子!”
少女捞起地上几个铜钱,面带歉意,为避免被抓,跟着父母拔足狂奔。
几人正正好遇上长英和马车。
长英无意拦他们,但怕有刺客伺机而动,哪怕暗卫潜伏在四周,他也不敢懈怠。
他严阵以待,死死护着马车,让本来就不宽的过道更显狭窄。
“让让!”夫妻中的男人跑得脸色成猪肝色,硬生生从长英身边挤过去,还不忘记一手一个扯着妻子女儿。
长英:“大胆!你们可知……”
他话还没放完,被父亲拉着的少女撞到他肩膀。
长英如何都没想到,少女身量看着纤细,实则和一柄钟槌似的,撞得他找不着北,扒着马车才没摔倒。
长英:“哎哟!有……”
车内传来一道冷冷的声音:“长英。”
长英理智回笼,他好险才没惊呼出“有刺客”,免得暴露太子行踪。
至于那三个江湖骗子,顺利挤过过道后一路狂奔。
长英揉着肩膀,回过头。
恰好那少女也正回头看他,似乎因为不小心撞到他,她朝他歉然一笑,那笑意便像一缕春风吹拂杨柳,令人心旷神怡。
长英怔住,只听李铉问:“怎么了?”
长英想控诉少女,可她有可能成为流落在外的公主,加之她最后那一笑,到底化解了他的不爽。
他道:“回禀爷,这位……还是知礼仪的。”
李铉不语,手指又轻点窗框,敲击的节奏湮没在风雨声中。
…
春风和爹娘跑得老远,免了一遭痛打。
他们吭哧吭哧喘气,豆大的雨点也兜头浇下。
爹赶紧脱了外衣,罩在春风和娘头上,得了她娘一声嫌弃:“脏死了,快找个地方躲雨吧,咱可生不起病!”
春风手里紧紧攥着七个铜板,加上娘收下的五个铜板,堪堪十二个铜板。
下一顿饭勉强有着落,只是最多也就馒头和腌菜。
她忍不住回头,双眸微眯搜寻那辆马车,哪怕眼前只有模糊的雨幕。
娘抱着春风往茅草屋下躲,留意到她的目光,问:“你还在看那马车呢?”
春风回过神,喃喃:“嗯,它一看就很有钱。”
娘也羡慕:“它可真是好货。”
虽然他们出身小地方,倒不至于没眼色,认不出好歹。
方才那辆马车样式低调不张扬,用料却是顶好的。
车把式衣裳布料寻常,但做工并不一般,他那般护着马车的架势,足见乘车的定是个大户人家的主子。
也是他们绝对招惹不起的人物。
春风微微鼓了鼓脸颊,又说:“要是能把它抢过来,咱们就不用淋雨了。”
爹、娘:“……”